晏歡歪了歪頭,這倒是他沒想到的理由。
“既然你是天道欽定的至惡之德,那就好好當你的至惡,殺了至善也好,污濁諸世也罷,你現在又為什么要想著回頭了”心魔嘶嘶地吐著畸形的舌頭,向晏歡咄咄逼問,“你知不知道,當你開始悔過的那一刻,同時也是你自取滅亡的那一刻”
聽了這番控訴,晏歡的九目稍稍睜大,頗具幾分無辜的神采。
“可滅不滅亡的,我壓根不在乎啊。”
“你可以不在乎,但想死不要帶上我”心魔狂暴地咆哮,他猛地俯沖下來,一把揪住縛龍索,將晏歡重重提起,“看看你這副樣子,你算是個什么神,晏歡你不過是至善的一條狗,一條下賤至極的狗”
或許是乍得自由的緣故,心魔的喜怒哀樂都極其不穩定,像極了一個沒有控制能力的幼童。上一秒,他還不停地拍手嬉笑,試圖用劉扶光的名字來激怒本尊,下一秒,他便突然暴跳如雷,恨不能把面前的一切都活撕成碎片,碾成肉泥才好。
“劉扶光連手都不用招,只消一個眼神,你就巴不得摳眼珠子下來給他踩著玩。你看見他那副心灰意冷、急欲求死的圣人模樣,就軟了骨頭,拼了命地倒貼。醒醒吧,晏歡你不要忘了,權與力是最好的淫藥,他現在是沒反應過來,等他回過味來,知道騎著你這條百依百順的狗,他完全可以跟天道平起平坐的時候,你且看他能變成什么樣”
縛龍索發出震耳欲聾的撞響,仍然沒能蓋過心魔雷霆般的怒吼。晏歡的九目盯著他,口齒裂開的弧度慢慢擴大他笑得更厲害了。
口述的愿景倒是挺美,他心道,我都不敢想他愿意踩我的眼珠子,你倒比我想得更深,還說起卿卿主動要求騎著我的事了哈哈,唉,真若如此,那的確是死也無憾了。
心魔目眥欲裂地瞪著晏歡,從本尊身上,他只感覺到了熟悉的,油鹽不進的頑固,一種令過去的他無數次感到絕望的頑固。
刻骨的嫌惡涌上心頭,他慢慢地放開了手。
“你瘋了,晏歡。”心魔咯咯地笑了兩聲,又笑了兩聲,“我知道你瘋了,你早就瘋了,是所謂的情愛把你折磨瘋了,是它用痛苦把你逼瘋了,逼到不正常了”
他氣喘吁吁,恨鐵不成鋼地注視晏歡,呢喃如夢囈“你甘之如飴,但這一切對我來說卻太疼了我已經不想再疼下去了。足足六千年,這痛苦都不曾平息,亦不曾減少我知道,此時此刻對你說這些都是沒用的,那我就感謝感謝你吧,若不是你來主動點燃大日,強行削弱至惡的神力,我也找不到機會脫身,得以施行我的計劃。”
說著,心魔緩緩捂住臉孔,他忽然悲傷地嗚咽了起來,聲音既凄厲、又哀怨,恍如冤鬼夜哭。
“再見啦,晏歡。”他的語氣愁盡慘絕,可當他分開手指,透過指縫看人時,眼里卻半點淚水也無,只是含著極惡毒的笑意,“既然你不想當至惡,那我來替你當,你未做完的事,我亦來替你做”
晏歡冷漠地問“你到底想做什么”
以利甲尖尖的食指抵著下巴,心魔重展歡顏,天真地笑道“告訴你又有什么關系實話與你說,我要斬斷你與至善的因果。既然你對他有殺身之仇、紅線姻緣,那我就回到一切尚未發生之前,親身去阻止這一切”
霎時間,晏歡心頭大震,九目緊顫。
這一句話帶給他的慌亂,遠勝于心魔出世、龍心丟失、自己亦被困于此處之類的棘手麻煩。
心魔的話還沒說完,他接著炫耀道“到了那時,我一定不會重蹈你的覆轍,貿然誅殺劉扶光,或叫他離了自己的視線。至善用以平衡大道,他必須活著,只是,他得活得辛苦一點,畢竟善惡的關系,本就是此消彼長,我總要費點心思,削弱他的力量才好。”
“讓我想想,你說,要是那個尚且年輕,一腔慈柔,又不曉得至惡丑陋的劉扶光,在一覺醒來之后,忽然發現自己四肢齊根斷去,成了光溜溜的人彘,修為全無、家國盡失、求死不得地滾在你此刻的位置,他會嚇得大哭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