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夢到與劉扶光的過往,那些溫馨得叫他感到奇怪的場景與事物。
劉扶光和他爭論大道,幾日幾夜也不休的辯論;
說要看雪,就真的跑到凡間,在大雪中劃向湖心的小船;
他們在梨樹下埋著酒壇,約好來年花開的時候再挖出來。晏歡使壞,先偷偷喝光了,就等來年劉扶光的表情,結果真到第二年梨花盛開的時節,劉扶光一臉“什么啊我全忘了”的神態,氣得晏歡再去親自挖出那幾壇酒,但既然是他挖的,就不能不解釋里頭的酒去哪了,因此只能再偷偷灌滿,重重放到劉扶光的桌前
第三個夢結束的時候,晏歡是笑著醒來的。
不是冷笑、獰笑、譏笑、惡毒的笑是真真正正的,快活懷念的笑。
他甚至在夢里也笑出了聲,以致睜眼之后,晏歡一翻身,竟心情愉快地回味了半天。
算了,他想,繼續睡吧,反正夢里要更使我開心一些。
到了第四個夢,晏歡以旁觀者的角度,留神著劉扶光的一舉一動,這才發現一個他早該發現的秘密。
劉扶光的視線,從見他第一面起,就始終對著自己真正的眼睛,象征至惡的九目。
這也就是說,他從第一面起,就看穿了晏歡的真身。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直視的是真實的晏歡,他說“我愛你”的時候,直視的依舊是真實的晏歡
龍神從夢境里驚醒,渾身冷汗涔涔,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不做夢,轉而自發潛入自己的記憶,想在里頭探查真相,他又從巢穴中掠出,沖向昔日真仙們所居住的洞天福地,要在那里找出任何有關于“至善”的記載。
最后,晏歡只得到了一句話的答案。
至善即為天下澄明之心,一切虛妄,無處遁形;一切世情,洞若觀火。
他呆愣地望向自己的記憶,呆愣地瞧著這句明明白白的話。
“我我不明白,”龍神很想笑一下,卻只能勉強地牽起嘴角的肌肉,“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我不懂,我不懂”
不知為何,晏歡心中彌漫著極度的恐懼與慌亂,他發誓不再沉睡,不再進入夢境窺探往事,連那顆即將消化完的道心,他也封死在另一個空間。
他只想徹底忘了劉扶光,快點忘了劉扶光
漸漸的,世上一切事物,全失去了它們的吸引力,至惡喜愛極權,喜愛破壞,喜愛毀滅,喜愛碾碎美妙的東西,但那些都變得無比乏味。沒有顏色,沒有氣味,沒有柔軟與堅硬的區分龍神執著渾噩地熬了不知多久,時間也逐漸流失它的意義。
終于有一天,晏歡茫然混沌地游蕩回湯谷,游蕩回到他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