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正在給我的道侶治病啊。”盯著自己的指甲,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地呢喃,“他身子弱,我每天給他熬藥,連眼珠子都不敢移開一下,就盼他快快好起來。只要他氣色好,我的心情就好,只要他能健康地下地走路,我死了也是甘愿的。哪怕被你們這群蠹蟲打攪,都可以抬手放過。”
晏歡抬起眼睛,神情森冷。
“可是藥很苦,治療的過程很難受,除了苦藥,他僅能喝一點點靈露,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他受過。到今天,我終于哄得他吃下一顆糖,我真高興啊,高興得不得了,差點把心都給脹破了。”甜蜜的回憶終止,他面無表情地望著下面的活物,“話說回來,他正在吃苦,你們又在做什么這么多山珍海味、玉饌佳肴你們好有福氣,是不是”
“是”字尚在半空中回蕩余音,宴席上的菜肴,已經不見了。
余下還活著的魔修,肚腹驟然爆得滾圓。按理來說,求道長生、享壽千年的修士,是不會被幾盤菜脹死的,但他們張開嘴,菜油肉粥便混合著仙酒,滔滔不絕地從七竅中噴涌出來,肚皮也薄如一張宣紙,幾乎吹彈可破。
道號朝樂的魔修,已經嚇得呆滯了,他知道,在一眾下場凄慘的同道里,自己暫時沒有事,是因為晏歡還需要他的答案。
他連滾帶爬地竄到晏歡腳下,拼命叫道“至尊息怒、至尊饒命卑下斗膽揣摩了您的心意,這才與您獻策”
“重點。”在凄厲的慘叫和哀嚎聲里,晏歡輕聲說。
朝樂的腦筋極速轉動,他急忙道“至尊恕罪,卑下只是想,仙君不樂意接受您的禮物,是不是因為、因為”
他咽了咽喉嚨,拼盡生平的勇氣,賭了一把氣運“因為您的禮物只出自您自己的喜好,而非仙君呢”
晏歡一愣。
朝樂索性一股腦地說了下去“就是您的禮物千好萬好,但都是從您的角度,覺得仙君會喜歡的東西,有沒有可能,在仙君的心中,并不覺得那些很吸引人呢”
晏歡喃喃道“可是,雜書和戲劇,明明是他”
他一下不再言語。晏歡驚覺,人心易變,何況六千年過去,他們都變化成了和過去截然不同的性格,對劉扶光而言,過去的愛好,的確再難有什么吸引力了。
晏歡已經竭力在學了,他盡可能地喜劉扶光所喜,站到對方的角度看待問題。然而在這方面,他就好比盲人學畫、聾子唱歌,摸索得異常艱難,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外人看得透徹。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可以吸引劉扶光的
晏歡沉思良久,倉促間,答案如同破開云層的閃電,砉然照亮了他的思緒。他驀地大喜,從座椅上急切站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如此顯眼的答案,可恨他先前怎么不曾想到
臨走前,他心不在焉地對朝樂丟下一句“你很好”,便像一陣狂風,匆匆刮向了劉扶光的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