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六千年,龍宮再度迎回了它的另一個主人,意義非凡之處,自不消說。只可惜,劉扶光并不覺得自己是龍宮的主人。
他只把這當成交易,用他留在龍宮的籌碼,換取諸世太平、天下安康的籌碼,好比在六千年前,他不能被稱作龍宮的主人一樣,如今這種情況,就更算不上了。
在交易兌現之前,他最后去看了那四個孩子一眼。
晏歡信守承諾,果然如數奉還了兩座仙門的人和地,叫他們毫發無損地活了下來。
修道之人有個障眼法的小把戲,名為瓶中術,顧名思義,就是將大件的人或者物體,縮小到能夠裝進瓶子里的大小。正如一切把戲都是幻術,所謂的瓶中術,也不過是說破則空的幻象而已。然而身為龍神,晏歡的愿力能讓幻術也成為毋庸置疑的現實。
所以,當他將兩個縮小如瓶子一般大的山門交還給真仙時,仙人面上的表情,同時雜糅了深深的震驚和恐懼。
“這一路上,你們也辛苦了,”劉扶光微笑道,“有緣再見吧。”
孟小棠眼淚汪汪的,她吸了吸鼻子,真想大哭一場“還能再見嗎”
“能的,”劉扶光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一定能。”
白雪劍仙尚且年輕,只是在零碎的傳言里聽過劉扶光的名字,今日才得見真人,她神色復雜地看了一會,低聲道“倘若他丹田無損,確實是無處不臻美的完人,可惜”
“人各有命,”持盈真仙嘆道,“至惡與至善的結合,僅僅是聽上去完美,實則太過極端偏激,就像水與火的結合,注定得不到善終。”
他還想再說什么,劉扶光身后的巍峨龍宮,驟然爆開了一枚猙獰碩大的眼珠,殺意洶涌地盯住了他
兩名真仙齊步后退,心跳一瞬快逾擂鼓,知曉他們的討論,全都落在了龍神的耳朵里,并且叫他大大的不樂意了。
“倒是看得緊”持盈真仙默默擦去額上的汗,小聲嘀咕道。
劉扶光與那邊四個人倒是無知無覺,不曉得這頭發生了什么事。
孫宜年誠懇下拜,道“來年桃花盛開,只望公子莫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不會的,”劉扶光溫柔地說,“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
薛荔亦道“九重宮的金杏,已經九千年不曾開敗,若你能來觀賞一次,那就最好了。”
“好,”劉扶光點頭,“龍泉劍仙我過去也是認識的,能看到他曾經手植的杏樹,我很期待。”
等到兩個大的拉扯著四個小的,縱起一道云光遠去,在如血如火的漫天殘霞劉扶光站在臺階上,瞇起眼睛,靜靜地眺望了很久。
猶如陰影化成的實體,晏歡悄悄出現在他身后。方才,他貪婪地看著劉扶光對那幾只蟲豸溫柔微笑、和煦私語,直看得眼睛都快滴出血了,現在人都走了,倒也不敢喊他,晏歡真怕眼前這個脆弱單薄的實體是幻覺,自己一出聲,幻覺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