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名為荒極,原先是赤帝誕育十一龍君的所在。荒極的最南面,則是鐘山之崖,黃帝殺了鐘山之神后,鐘山也不復存在,唯有一片深塹留存,任何落入其中的事物,都會化作虛無。”
劉扶光探頭去看:“啊,原來這就是鐘山之崖傳說中,不慎落入鐘山之崖的人,會與已經死去的鐘山山神融為一體,陷入永恒的睡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晏歡說:“是真的。”
劉扶光正想轉頭,問他怎么知道這個答案時,他的身體,卻忽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劉扶光輕輕地“啊”了一聲,他背對晏歡,透涼的寒意,瞬時席卷全身。
發生了什么
他的大腦滯鈍地運轉著,并不能處理當下突然發生的事。
發生了什么
疼痛是最后才姍姍來遲的感受了,他低下頭,看到晏歡的手掌,正正穿過下腹丹田的位置,洶涌流淌的鮮血,已經完全打濕了輕便的衣袍。
“就在這里睡一覺,好嗎,扶光”龍神溫柔地低語,“你身上,實在有我需要的東西。”
他的五指發力攥緊,穿過血肉的阻礙,準確無誤地攫住了那顆蘊養在丹田內,燦若真陽、華光清澈的元神道心,隨即干脆利落地向外一拽
一切發生得那么快,年輕修士的身體,剎那如同斷線木偶一般滾落下去,即刻與滾滾虛塵融合為一體,再也不見了蹤影。
站在鐘山之崖的上方,龍神晏歡捏著一顆鮮血淋漓的道心,右手小指上的紅線猝然顯形,仿佛一段垂死掙扎的活物,劇烈閃爍起來。
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看了看那截越閃越虛弱,越閃越黯淡的紅線,不慌不忙地輕輕一抖,將其震碎成腐壞的數段,同樣跌落進不見盡頭的虛空中去了。
“什么至善、至惡”晏歡吃吃地笑了起來,“從這一刻起,我既是至善,亦為至惡,再也沒有人能約束我,與我抗衡。我就是圓滿完善的一體了。”
劉扶光望著他,看他毫不猶豫地吞下那顆元神道心,而自己從頭到尾都是鬼魂形態的身體,陡然感到一陣眩暈,似乎被一股巨力牽引著往下吸。
仿佛時光倒流,他一下從看戲人,變成了戲中人。坐在龍宮的床榻,劉扶光又回到了晏歡第一次重傷歸來的那天夜晚,他們親密結合的那天夜晚。
他恍惚低頭,看到晏歡正伏在他的腿上,渾身顫抖,氣苦至極,傾吐著恨意與詛咒。
龍神喃喃地說:“我也恨你,你知道嗎在所有人當中,我是最恨你的我恨你、我恨你”
保持著撫摸他的長發的姿勢,劉扶光許久不曾說話。
“我知道,”很久很久以后,他凝視晏歡劇烈發抖的九只眼睛,輕聲說,“沒關系,我不恨你。”
澄輝一百七十六年春,晏歡坐在一輪華貴耀目至極的金鏡前,目光森然,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他結婚了。
準確地講,他是“要結婚了”,因為那些多管閑事的仙人,為他安排了一門據說是盡善盡美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