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悲憤,就越不受控制地想到劉扶光,他想著對方的笑容,想著對方暖熱的撫摸,想著對方的溫柔和愛多么好的東西,可那些全不是給我的他從未見過我的真身,知曉我是怎樣的可悲和可憎,怎樣的扭曲與丑陋,他看到的全是我的皮囊,是我完美又虛假的偽裝
極端的崩潰與狂怒,令無目巨龍尖嘯著沖破戰場,他的傷口已然愈合,神血帶給他全新的偉力,以及全新的惡毒和瘋狂,他終于可以用壓倒性的實力,誅殺凡塵的仙人了。
那天傍晚,古老戰場的大地浸透血色,天空同樣浸透血色。一眾真仙肢解的殘軀飛濺在土壤間,他們的鮮血,是露水一樣淺淡的銀色。
晏歡還沒有回家,但他封鎖了整座龍宮,不許任何人,乃至任何消息進出。
年輕的劉扶光不知內情,只是直覺不安。他在龍宮里坐臥難耐,苦等晏歡回來。
他想過,大約晏歡受了很重的傷,無法維持偽裝的外表,因此躲在外面,不愿讓自己看到。但這也是用于安慰自己的設想,他已經從元嬰晉升至分神,有了對天道未來的模糊預知,在他眼里,晏歡長久的見不著人,是個極為不妙的預兆。
從封鎖龍宮,到晏歡回來,當中過了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個月。
望著下方的場景,劉扶光至今記得,晏歡再度踏上龍宮的臺階時,漆黑的法衣盡數濕透,衣擺拖曳銀色的濕痕,從第一層階梯,一直延伸到最上層。他當時并不明白那是什么,現在,他總算解答了昔日的困惑。
龍神望著他的道侶,目光晦暗,輕聲道:“我回來了。”
年輕的劉扶光急忙奔過去,上下檢查他身上的傷。
“你你沒事”他欣喜道,“我聽外面的消息,都說這一仗難打,你傷得很重,差點死了,真仙們也是兇多吉少現在怎么樣,你身上都無礙嗎”
“無礙,”晏歡不著痕跡地放下他的手,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我好端端的,就是害怕有人乘虛而入,在龍宮里鬧事,所以先封鎖了這里,讓你擔心了。”
劉扶光笑了起來:“我是擔心,不過嘛,你平平安安的就好,我也沒什么別的可求了。”
他放下心來,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從回來起,晏歡周身的九目,便始終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不亂晃,也不四處游蕩了,這是個極為罕見的現象。
劉扶光心中納罕,又不好挑明了說出來。晏歡在龍宮里住了幾天,仍然密不透風地把持著外界的訊息,不叫劉扶光的耳邊,聽見任何不該知道的風聲。
“你怎么啦”數日后,劉扶光支著腦袋,奇怪地盯著晏歡,“你這次回家,話少了,笑也少了,有事沒事就盯著我看要是有什么不高興的事,就跟我說呀,別老在心里悶著,我們可是道侶呢。”
晏歡神色陰郁,定定地注視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兩聲。
“我想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他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在唇齒間咀嚼過數次,才深思熟慮地吐出來,“要跟我來嗎”
劉扶光意外道:“好啊,我們去哪里”
帶著他,晏歡來到了往昔引發大劫,古神搏殺的戰場。此時,除了無邊無際的金赤色土壤,這片荒原上什么都沒有,什么也不剩。
“我很想讓你看看這里,”龍神說,“這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劉扶光第一次來,他驚訝地評價:“看起來沒什么可怕的啊不是說這里血流不化,始終籠罩著神祇相殺的暴戾邪氣嗎”
晏歡笑了起來,他沒有回答劉扶光的問題,而是牽引著他,不疾不徐地走到戰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