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啟程,踏上通往奇里乞亞的船舶。
我離家已經太遠,也太久了,他想,是時候回家了。
十年如一日地流逝,謝凝孤孤單單地離開,孤孤單單地回來,阿里馬平原面貌如初,只是地宮的廢墟上,已經生長出了繁茂旺盛的植被。
蔓藤糾葛、青苔覆沒,蓋亞在這里短暫地現身過一次,她帶來的生機,便徹底顛覆了厄喀德納長年累月的遺。
也好,謝凝放下輕輕的行囊,省得我幕天席地,連屋頂也沒有。
他開始著手改造,試圖從廢墟上拼湊出一個可供居住的房屋。干起這種活計,謝凝早已是得心應手,畢竟,在煎熬和想念發瘋折磨一個人的時候,他必須要做點什么,才能轉移注意力,緩解那樣可怕的痛苦與孤獨。
他指揮粗大的蔓藤,使它們自動編織在一處,形成蒼翠郁蔥的房頂,破碎一半的立柱是承重墻,再拿平整絨厚的青苔當做地板。謝凝花了幾天的功夫來做這些,最后,他深入地宮的殘骸,用蓋亞的眼睛透視找尋了半日,又找到幾件還算可以使用的家具,照樣用蔓藤拖上來,清掃干凈灰土,補好破損的地方,擺在他小小的空間里。
這樣,他就有了桌椅立柜,以及能夠盛水的石池。
床呢謝凝思索片刻,繼續用蔓藤編好一張吊床,除去上面扎人的枝葉,不平的節子,這就算一張光滑的,能夠睡人的床鋪了。
于是,接下來的幾年,謝凝像隱者一樣度日。
平原人跡罕至,但睡在吊床上,他能聽到很多細微瑣碎,并且旺盛的聲響。青苔絨絨的絲莖相互沙沙摩挲,蔓藤的枝干隱秘拔節,發出類似麥粒脹破的動靜,遠方的鳥雀在林中嘰嘰喳喳。蟲子倒是沒有在附近生活的,只能到平原的邊際,探尋到一窩時常翻土的蚯蚓,每逢雨后,土壤發出的聲音總是粘稠而濕潤。
他不覺得寂靜,只覺得寂寞。
當然,隱士的生活也能找到樂趣。每逢下雨或者下雪,他就用石池來收集雨水和雪水。這年月的雨雪,全都干凈得不得了,等到雨水滴答滴答,拂下來的雪花也攢成一池,謝凝便用尋來的松針葉煮水當茶,加上一點蜂蜜,再隔著門戶,邊欣賞雨簾雪景,邊喝熱騰騰的松針茶。
這固然是樂趣,卻是十分清苦的樂趣。有時候,謝凝也會想,要是被厄喀德納知道了,那個傻瓜會不會心疼
但一想到這,他又難免氣,要在心里不住地罵心疼就心疼,疼死你才好,誰讓你笨笨的,跑去鉆了別人的陷阱
不過,罵是不能多罵的,罵幾句就行了,罵多了,他眼睛里也要含淚。實在忍不住,想大哭一場了,謝凝便去紙上畫一畫厄喀德納。他畫了太多這個家伙,以致一動筆、一抬手,手腕就不受控制地滑出去,畫成的速度亦令人咋舌。
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通信,他知道,自己只要畫,厄喀德納就能感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