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為一切相安無事,心上的石頭終于能夠放下的時候,他卻當真來了,并且是作為一個神,一個強力無匹的存在而來的。
安忒亞恐懼地跳起來,她不顧慌亂的侍女,急忙勒令隨從備車。她從王宮中衣衫不整地跑出,越過長街、廣場、鬧市、兵營許許多多的建筑,來到城墻下,頂著民眾訝異不解的目光,她果然看到了那個隨著暮色走近的神。
這么多年過去,孩童長成大人,大人成為衰弱的老人,老人有更多離開凡世,下到至福樂土中生活,但他仍然是初見時的模樣背著畫板,纖長瘦弱,眉目間不見一絲老去的疲態,除了
立在洶涌的人群里,安忒亞怔怔地看著他。
除了他灰白的發絲,再也不復昔年的漆黑柔潤。
這多奇怪啊,他年輕又美麗,面容散發著神祇的光輝,可頭發的顏色,為什么會像極了一個心血耗盡的垂暮老者
其實,謝凝早就看到了安忒亞,公主的所作所為,放到早年,可能他還有會所埋怨,到了這時,他再回頭看看,安忒亞對他做的事,僅如一粒路上的小石子那樣不起眼了。
他摘下斗篷,對公主點點頭,就像遇到了不太熟的熟人,并不十分熱絡。
安忒亞沒料到他的態度居然如此溫和,愣神之下,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你、你的頭發”
謝凝頓了頓,想起自己臨水照溪,最先發現頭上生出一縷白發時,也不由呆了半天。
他微微一笑,平和地回答“畫畫是需要付出很多精力的。”
這是真話,倘若他還是凡人,沒受過永生的洗禮,只怕在第一眼看見卡俄斯的時候,就得力竭而亡,哪還等得著動筆就算他成了神,要描畫出世間的萬神,也不是一件輕易的功夫,用“嘔心瀝血”來形容,都顯得輕飄飄了。
只簡單地說了這一句話,謝凝便不再多費口舌,他從公主身邊走過,四處看著城邦這些年的變化。
安忒亞難以相信,他居然就這樣放過了自己,也放過了艾琉西斯。她披散頭發,吃驚地望著神明的背影,卻不敢追上去再問。
艾琉西斯改變了很多,它的神廟變得更加宏偉華麗,里面行走的祭司亦不是他所熟知的人了。謝凝走進旅店,定下一個房間。
如果不是安忒亞的預言能力,他壓根不打算與艾琉西斯的王室見面。他來到這兒,只是為了給這趟長遠的旅途找尋一個交代。
謝凝在旅店住了五天,他摸著自己的畫筆,臨走前,他把這些年來身上積蓄的所有財物,全部堆在昔日收留他的神廟里,然后留下一封簡短的信,指名這是歸還給老國王埃松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