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底比斯,看到少女安提戈涅的雕像,超脫諸多英雄,就在城中央聳立,她因反對惡法而死,也因反對惡法而光輝不朽;他航行到卡里斯特島,這里是伊阿宋奪得金羊毛的最后抵達的一站,同時被譽為最美麗的島嶼,島上滿是鮮花與果木,豐裕而肥沃;他來到雅典,這座大名鼎鼎的巨城,以女神雅典娜的名字為名,它同時容納著那么多強大神明的廟宇,連復仇女神的圣林也在其中,然而,當謝凝披著斗篷,從神廟下目不斜視地路過時,祭壇上的神像全都無聲地低下頭,緘默地望著他行走的身影。
他騎行至斯巴達,這里曾經是墨涅拉俄斯的強盛王國,他的妻子海倫,則是名動天下的美麗女子,為了她,塵世間不惜掀起一場為期十年的特洛伊戰爭。在斯巴達,除了畫布上的本職工作,謝凝還對著海倫的雕像速寫了一張。
廣場中人流熙攘,斯巴達風氣尚武,人們見了衣衫樸素的少年,對著海倫的雕像寫寫畫畫,只當他是一名遠道而來的傾慕者。然而,看到他畫作的人無不驚覺即便這少年不是神明,他也擁有一雙神造的手臂。
他抵達斯庫洛斯島,那是大英雄阿喀琉斯長成的地方,在這之后,他再前往毀滅又重建的特洛伊城,望見城墻巍峨,綿延如不化的雪山。
直到謝凝跟隨漫無目的的大浪,坐船去往雷姆諾斯島。在來的途中,他就聽到許多關于島上的傳言,人們都說,統治那座島嶼的不是人,而是一位女神,她知曉人心,洞悉世情,聰慧如雅典娜,美麗又如阿佛洛狄忒。
謝凝對傳言并不好奇,也不起探究之心,只是風往哪吹,他往哪漂。不過,他一站上那座島嶼,迎面就過來了女王的車駕。
“多洛斯”女王站在車上,高聲呼喚,“真的是你,我看到你了,多洛斯”
謝凝這才驚訝地抬起頭,畢竟,能呼喚他這個名字的人,已是寥寥無幾了。
不顧侍從的勸阻,贊西佩跳下座駕,急忙趕到他面前。
“多洛斯”昔日的神造祭品,如今容光煥發,歡喜雀躍地站在他面前,“女神昨夜向我托夢,祂說你會來,你果然來了”
見到故人,謝凝久違地笑了起來。
“贊西佩原來你到了這里,你還好嗎”
“我很好,”牽住他的手,贊西佩引他與自己一同站上王駕,“你怎么樣了數年前,我也經歷了那場動亂,幸好有阿佛洛狄忒的神廟,保護著雷姆諾斯島。魔神祂還與你在一起嗎”
謝凝不太想復述那些事了,對于他成神的傳說,人間也仍然一無所知,不曉得世間又出現了一位嶄新的神明。因此,他輕描淡寫,將自己的遭遇一筆帶過“他和我暫時分開了,我在等他。”
從他的口氣里,贊西佩似乎察覺出了什么,只是輕輕地“噢”了一聲。
女王下令,王宮中頓時以接待貴賓的禮儀,擺起長而奢華的宴席,謝凝推開金杯,只以清水代酒。
“我不再喝酒了,”他說,“多謝你。”
宴席上,他們談論這些年的時光,贊西佩說起阿佛洛狄忒救了她,并把她放到島上的事,謝凝同樣說了幾件他游歷列國的所見所聞。待到歌舞結束,敘舊的酒宴臨近終末,贊西佩盛情邀請他在島上小住一段日子。
謝凝想了想,答應了,反正他沒別的事做,去哪都可以畫上幾筆。
是夜,他坐在床邊,鼻端忽然嗅到一陣香風,從窗口的輕紗拂過。
“女神。”他抬起頭,喚道。
雷姆諾斯島供奉著阿佛洛狄忒,這里自然是她的屬地,自打謝凝牽著天馬,離開奧林匹斯山之后,就再也沒有和愛神見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