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已經是厄喀德納竭力收斂劇毒,謝凝還天天使用神膏,尋常毒素已經不能對他怎么樣之后的成果。
看到自己惹出的禍端,蛇魔心疼得要命,他一邊給人類解毒,一邊饞得骨頭發癢。從前還沒確定心意,必須要忍著的時候,他看多洛斯,便如餓死鬼苦盯著一塊誘人的肥肉,既不能吞吃進肚,又舍不得往外吐,只好牢牢地閉緊嘴唇,把肉一會兒含在這里,一會兒叼到那里。此刻能吃了,他反倒不敢動了。
我須得找到方法,他打定主意,多洛斯就在這里,或許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卻不能和他這樣那樣唉唉,這怎么能行
一想到他的人類,厄喀德納的蛇尾就不由得酥麻起來,情毒灼熱,猶如纏綿的河溪,于中空的獠牙中不竭奔涌。
但是,得想個什么辦法才好呢
厄喀德納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兩位非他所出的魔怪,青銅的戈耳工女妖。凡胎的美杜莎死去之后,她的兩位姐姐全是長生不死的海神后裔。她們左側身體的鮮血是致命的毒藥,右側身體的鮮血,卻可以使人起死回生。
當然,哪怕戈耳工的血,也不能作為厄喀德納的蛇毒解藥,但有這么個東西,總要比沒有強。
先把去找地母的首要任務放在一邊,厄喀德納全神貫注地打起了壞心眼兒。面對有翼的戈耳工,他就像一只躍躍欲試的獵犬,預備從后方無聲無息地挨近這些鳥雀。
瞞著多洛斯,魔神暗中召來了他麾下的妖魔,他們受了怪物之祖的傳喚,紛紛膽戰心驚地來到阿里馬。在巖漿與毒河的環繞下,魔怪以及他們奇形怪狀的子女,眼巴巴地張望著厄喀德納,不敢張口說話。
喀邁拉、許德拉的慘狀,尚在妖魔的關系網中廣泛地流傳,從前許多被他們欺辱傷害過的湖神女仙,全落井下石地傳誦起這個消息這兩位鼎鼎有名的大怪物,因為得罪了厄喀德納所愛的人類,一個斷頭、一個折頸,沒有百十年的時光,是不能好全的。
“我要你們為我取來戈耳工右側身體的血,”厄喀德納下令道,“并且將它裝在潔凈的金瓶中遞給我。”
妖魔們不禁發出困惑的喃喃聲。
戈耳工的好血,對魔怪自然無用,它只能當做英雄和神明的獎勵。譬如雅典娜,她就曾將血液贈送給醫神,盡管這昂貴的禮物為他招來了殺身之禍宙斯震怒于他能使凡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即刻用雷霆劈死了他。
可是,厄喀德納為什么要這血呢
縱使心中困惑,他們卻不敢對著魔神直言。領受了厄喀德納的命令,妖魔們各自離去,他們聚集在青銅戈耳工的領地外圍,窮盡所能地騷擾起原始海神的子嗣,將女妖煩得大發雷霆,猶如兩只不能落地的暴躁烏鴉。
比較脆弱的人類,妖魔與妖魔之間,本就是互相狩獵的關系,他們有更多的手段去對抗戈耳工的石化神力。他們蒙住眼睛,只用靈敏的嗅覺和聽力來追蹤女妖的行蹤,速度極快地取走了右側身體的血液。不等兇殘的戈耳工報復,魔怪便一哄而散,天上飛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全部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拿到了血”“血”“拿來了”
阿里馬的地宮,魔物嘰嘰喳喳,圍攏在厄喀德納的身前,伸出覆滿鱗片、長滿毛發的手爪,將金瓶遞給魔神。
厄喀德納捏著戰利品,吐出黑舌,嘶嘶嗅探。這的確是能夠叫人起死回生的神物,蛇魔歡喜不已,作為回報,他用自己的血,交換了同等重量的瓶子。
“很好,”他嘶嘶地說,“你們遵從了我的旨意,我理應給你們獎賞,現在退出去吧不要在這里擠擠挨挨地喧嘩,使我感到不愉快。”
吵鬧的后裔走了,寂靜中,厄喀德納仔細研究著海神流傳下來的血脈,調配起緩解蛇毒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