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我可以跟你解釋,總之你先不要沖動”謝凝扯著嗓子,“你不是說要滿足我的一切愿望,現在就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一人一蛇在暗室內纏成一團,對著彼此吱吱哇哇、大喊大叫了一番。即使在盛怒中,厄喀德納也害怕自己沒有節制的力量會折斷人類脆弱的小脖子,謝凝掛到哪,他就得像保護一面飄拂的蛛網一樣,竭力控制住肢體,好不叫這纖細復雜的蛛網危險地碎裂。
站在昏暗的石室內,贊西佩只能聽到轟隆隆的巨響在頭頂回蕩,猶如打雷。
謝凝喘了口氣,堅持地拖著厄喀德納,說“你把她趕走也好啊,為什么一定要殺了她我們還不知道奧林匹斯神把她送到這來的理由”
“需要什么理由呀,多洛斯”厄喀德納厲聲反問,“祂們所有的舉措、所有的目的都只為了一個,那就是擾亂我的生活。只要我有片刻的幸福、片刻的歡喜,祂們就坐立難安,覺得一定要破壞這幸福、這歡喜,好讓我不能與祂們并駕齊驅,因為在祂們心里,我是配不上這樣正面的情感的”
之前,他們雖然也有過爭執,但厄喀德納從未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謝凝不由愣住了。
“還有,是誰叫你用這種方式阻攔我的怒火”蛇魔并未察覺,他繼續怒氣沖沖地訓斥,“這多么驚險,須知你的身軀是無法同我的力量比擬的若我發怒,你就去一邊避讓,千萬不可叫我的憤怒使你受傷,否則,你就是準備叫我心痛而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咬牙切齒地抱住少年,在他的面頰和前額上絕望地親吻著。
嗯,好吧,還是那個有點傻氣的厄喀德納,沒什么變化。
等到他們主要是厄喀德納平復了激蕩的心情,魔神氣喘吁吁,從憤怒的管轄中脫身,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有一根誘惑的舌頭。
于是,他急忙在少年耳邊嘶嘶地低語,喃喃地吐露出煽動的語言。
“多洛斯呀,你瞧瞧,這個女人只是露了一面,卻把我們禍害成什么樣子了”分叉的黑舌蜿蜒游走,若即若離地觸碰著人類的耳垂,“她應當是不和女神厄里斯的化身,嘲笑女神摩墨斯的眼淚,欺騙阿帕忒賦予她精魂,惡德卡喀亞教會她如何花枝招展地引起禍端想想潘多拉,想想那魔盒中的災難,眾神難道不是最愛干這種事嗎挑選一個人間至美的化身,又許她無窮多的禍患,讓人們先心甘情愿地受了蒙蔽,再經受苦厄的折磨”
他繞到另一端,繼續挑唆的話語“不要讓她破壞我們的生活呀,多洛斯我們這樣和美快樂,是多少神明都要羨慕的,請你不要縱容地同情這個女人,就把她交給我處置吧,你知道,我們的幸福是可以持續到永遠的”
魔神的言語,確實在謝凝心里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偏向,它驅逐了阿波羅引發的那種好奇心,并且削弱了神造之美的光環。在謝凝眼里,下方的女子忽然就像個黯淡的凡人了,她的美麗亦變得千篇一律,毫無特殊之處。
可是,在聽到最后一句話時,謝凝已經開始迷糊的思緒突然為之一震,他打了個寒顫,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們的幸福,是不可能持續到永遠的。
自己還有家要回,到了那個時候,厄喀德納能答應讓自己離開嗎在外人眼里,也許是他依附著地宮的主人,依附著厄喀德納而活,但事實上,謝凝知道,厄喀德納就像一株缺水的蔓藤一樣依賴自己。
“讓我們聽聽她怎么說,”他回過神來,用低頭來遮蔽眼神中的無措,“如果能把她送走,那就把她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