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芬克斯詫異地“嗯”了一下,“他說的是什么語言呀博學多聞如我,居然沒有聽過這樣奇特的發音,是厄喀德納教給他的嗎”
謝凝一時卡殼,人都是有惰性的,他和厄喀德納在一起待久了,漸漸的,就不再惦記學習語言的事。反正他能聽懂厄喀德納的話,厄喀德納也可以聽懂他的,他樂得嘰嘰呱呱地說普通話。
然而,缺失了厄喀德納的神性,這些魔怪自然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了。謝凝急忙在腦海中切換本地語言,一邊抱頭亂竄,一邊結結巴巴地大聲道“不要,動我,請你們,出去”
喀邁拉呲出染血的獠牙,他似乎覺得十分有趣,于是俯下身體,仔細地打量起謝凝來。
“你這弱小的人”他發出大笑,頓時從嗓子眼兒里刮出一陣腥腐的強勁熱風,猶如在舌根上埋了一整個亂葬崗,直吹得謝凝左膝蓋打右膝蓋,狼狽地翻倒在地。
“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于指使我們,指使地母蓋亞的血裔就算我殺傷了你,又能怎么樣呢,難道厄喀德納還會執意與祂的同類計較嗎也許我真該把你碾碎的,否則,天上的神和天下的人都會嘲笑我是個懦夫,受了這樣一個弱者的指手畫腳”
這時,許德拉見了謝凝擺在金畫架上的畫冊,他用一只爪子,把它驚奇地捏起來,說“瞧啊,這畫上的內容多么惟妙惟肖,逼真得仿佛活的一樣唉,喀邁拉,你不該殺他,厄喀德納竟在巢穴里養了一位藝術家呢,依著我的看法,這出色的技藝,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喀邁拉被他兄弟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他暫時放下威脅謝凝的爪子,轉而湊過去看許德拉提著的畫冊。
在妖魔的尖牙利爪面前,紙張的材質何等脆弱,只怕不用使勁,他的畫本就能被捏出幾個大洞。謝凝的心跳一瞬停滯,他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急得頭發都快豎起來了“放下、放下快把它放下”
但他越急,妖魔反而越來勁,喀邁拉發出轟隆隆的愉快笑聲,斯芬克斯冷眼旁觀,許德拉的九個頭表情各異,只是斜眼覷著謝凝,像是想說什么,又懶得說的樣子。
以前上小學的時候,謝凝就因為長得秀氣,性格比其他小男生文靜,又喜歡窩在座位上畫畫,被班里的同學欺負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些男生在經過他的座位時,會突然搶走他畫畫的空白作業本,然后甩給站在遠處的同伴,叫謝凝急得面紅耳赤,跑來跑去地追著搶。
他成年了,雖然不至于像小時候那樣,要對著霸凌者哭鼻子,但當前的狀況,還是令他眼眶發紅、面頰充血,恨不得抄起美工刀,一刀一個,全部當場攮死。
謝凝正聲嘶力竭,氣得兩眼發昏時,巢室的黃銅大門再度被粗暴推開,直撞得兩旁石壁發出哀鳴的巨聲。
厄喀德納立在那里,蛇尾盤繞,黑發恍如熊熊燃燒的惡焰,在傾斜的火光中狂舞。
蛇魔看到眼前這一幕,獠牙磋磨得咯咯作響,憤怒得說不出話,在他對面,三頭妖魔也不由訕訕地站直了身體,心虛地望著他。
“啊,你們在這里”厄喀德納的黑舌顫抖著,身上的金色刺青亦時隱時現,像是細碎波動的水面。他只能勉強擠出這么一句話,“告訴我,你們為什么在這里”
斯芬克斯長于謎語,素來是他們中最有智慧的一位,他嗅到山雨欲來的危險意味,急忙先替自己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