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提議道“閑著也是閑著,我給你畫幅畫吧”
聽了這話,厄喀德納居然有點緊張。
“好,”他說,往后退了退,“我要怎么做”
啊,終于放手了,謝凝跳下尾巴,跑去拿自己的畫本和筆,它被厄喀德納很珍惜地放在一個金匣子里。
“什么也不用做”他說,“你就挑一個舒服的姿勢就好,反正你擺什么姿勢都好看不過擺好了就不能亂動哦,要保持幾個小時的。”
于是厄喀德納倚靠在王座上,等待他的畫家支起畫架,放好他的畫冊。
謝凝捏著梭形的木片,先在泥板上打出造型的框架。
他沒有橡皮,沒有鉛筆,以防失誤,還是仔細點比較好。
等到型定得差不多了,謝凝拿出打磨過的碳條,比照著泥板,一筆下去,厄喀德納已然察覺出了端倪。
他的面頰細細發癢,并且,那不是皮膚上的癢,而是從骨頭縫里生出來的癢,就像在輕輕撓著他的心魂。
我就知道是你,厄喀德納活動下頷,默默地想,正如俄耳甫斯的歌聲能使石頭流淚,你的技藝又憑何不能觸動靈魂
出于人類的囑咐,他不敢動得明目張膽,但他不得不微微移動發酸的下頷熾熱如巖漿的猛毒,正激越地奔涌在他中空的獠牙內,渴望一次,或者說無數次深入骨髓、深入心臟的注射。
畫筆描繪著他的脖頸,他同時感到了那精確無比的觸摸,它蜿蜒過筋脈、肌肉、覆蓋著刺青的皮膚,使血液歡唱,使骨頭發軟。
肩膀、手臂、肋骨、腰腹,筆尖所到之處,酥麻的癢意猶如生根發芽的葡萄藤,一瞬蔓延遍了他的指尖發梢。厄喀德納的手指正在顫抖,指甲也深深嵌進了石雕的王座。
這是什么樣的賞賜與折磨蛇魔一而再,再而三地吐出浸滿毒液的蛇信,一次比一次探得更遠,一次比一次更具占有的渴望。因為專注,少年的額角沁出細小的汗珠,他便在空氣中卷著汗水的咸味;謝凝偶爾停下來喝水,厄喀德納也迫切地想象,那水流淌在柔軟的雙唇間,究竟會是什么滋味。
謝凝畫畫的時間越長,凝視打量厄喀德納的時間越長,他就越能看出一種緩慢,但十分明顯的變化。厄喀德納的神情逐漸變得更陰暗、更迫切,甚至可以說是饑餓的。他的身體繃緊了,尾巴不住焦灼地游來甩去,在空氣中晃得啪啪作響。
“你你餓了嗎”謝凝不得不停下來,擔心地發問。
厄喀德納沉默了片刻,啞聲回答“是的。我餓,太餓了。”
“那你要不要”
謝凝剛想說,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厄喀德納便打斷了他的話“我可以忍受,請繼續吧。”
“忍著可不好哦,”謝凝挑起眉毛,以前在畫室的時候,他們就會跟畫模開一點這樣的玩笑,提一提大家的精神,“到時候別把我給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