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覺,”他比劃手勢,從一眾包圍的人群里站起來,“抱歉。”
見他想去休息,那幾個失去主人的奴仆急忙簇擁起來,看護在他旁邊。因為感激,他們打定主意,要跟隨這個對他們有救命之恩的少年。
謝凝提上行囊,挑了一個角落,裹著披風,草草往地上一躺。
真難受啊,人怎么就得遭這種罪呢他迷迷糊糊地看著石壁,我想家了,媽,我真的很想你,也很想爸爸,想爺爺奶奶
他一動不動,不必費伸手擦淚的勁,水痕和汗珠混在一塊,用不了多久,便要在臉上蒸發干結。
謝凝沒有做夢,他很快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那幾個仆從搖醒的。
“喝點水吧,年輕人”他們這么說,“在這么酷熱的地方睡覺,無論多么強健的戰士,都免不了要生出疾病。我看見你在睡夢中哭泣,像嬰孩一樣呼喚著母親,唉,你是從哪里來的呢”
謝凝呆呆地坐起來,口干舌燥,又喝了幾口滾熱的水。
他搖搖頭,沒回答仆人的問題。
想來無論是哪個時空,哪個國家,“媽媽”的發音,總是不會變化的。
在他睡覺的空檔,人們已經按照他的方法,撿出了不少淺色的礦石,輪番擦洗銅牛,快把一桶清油用完了。此刻,大家正圍坐在柵欄邊上,憂愁地商議該怎么辦呢。
謝凝走過去,說“故意的。”
這時候,所有人都將他看作救命的智者,見謝凝走過來,急忙讓開位置,詢問“我的朋友,這話是什么意思”
謝凝想了想,指著油桶說“油,不夠。”
他又指著巨人離開的方向“故意的,知道做不到,油,用完,人,燒死。”
有人還迷惑不解,有人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聲說“原來如此,這些巨人知道我們不能靠近那些銅牛,因此搬來這桶油,命我們挨個嘗試。唉,如果沒有發現礦石的秘密,等到油蘸完了,我們也全部燒死了啊”
謝凝點點頭“現在,等待,休息,不要發愁。”
或許是落到了極其惡劣的境地里,又哭過一場,到了這一刻,謝凝有種超然的、置身事外的冷靜。
巨人雖然兇暴殘忍,但正如一切力大無窮的debuff,他們的智商并不高,而且,根據他們的言辭來看,是地宮的主人命令祭品人類放牧、照顧牛群。毫無疑問,厄喀德納管控著這些巨人。
厄喀德納是可以溝通的嗎
謝凝在心中默默思忖,根據他的初始印象,很難說厄喀德納究竟是否擁有智慧,它雖然是人身,但也完全可以說披著人皮的妖魔。巨人是弱智,萬一巨人的主人比巨人還弱智,那就完蛋了。
這么想著,他終究技癢,趁著沒人注意,挑了一個距離銅牛最遠的地方,掀開畫冊,回憶著最初看到厄喀德納的樣貌,畫了一筆下去。
地宮深處,蛇魔忽然睜開眼睛,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尾巴尖。
奇怪,謝凝詫異地想,是我現在非常平靜的緣故嗎下筆好順啊。
針管的筆尖無比順滑地游走在白紙上,發出沙啞的摩擦聲。因為之前撿了很多礦石,手指臟臟的,謝凝還沒敢很貼著紙,即便這樣,他的線條仍然充滿了自然而然的美感,是他在大學里沐浴焚香都求不來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