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狡猾地置換了目標,把一次性的獎賞,變成了長期的,以勞動力交換食水的行為。
巨人們果然沒有聽出其中的陷阱,打定主意,認為人類不可能勘破銅牛的秘密。因此,他們得意洋洋地準許了這個要求,并起了誓,就在一旁觀看人們接下來的動作,期待著他們燒死的慘狀。
“你干了什么好事呀”回到人群中,人們驚訝地瞧著謝凝,“你許下了什么樣的諾言,難道你真可以接近那些熊熊燃燒的畜牲,從巨人的手指縫里摳出點好處嗎”
謝凝沒有回答,這種復雜的問句,他也回答不上來。他解下畫本,轉過身,小心翼翼地走進牧場的青銅柵欄。
熱浪滾滾,猶如呼嘯的狂風,吹得他唇皮燥裂,難以睜開眼睛,要不是用披風包住了頭,只怕他的發絲都得全部烤焦。
他在地上看了一圈,撿起一塊手掌大小的礦石,朝著其中一頭銅牛扔去,砸出“當啷”一聲。那頭銅牛轉過頭,發出威脅的吼聲,不過,既然砸的是一塊草料,它就低下頸子,慢慢地吃了。
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謝凝再挑揀起一塊,扔在它面前,那頭銅牛又走過去吃了,從此便慢慢地離了族群,一步步地接近謝凝的位置。
“多奇怪啊”人們都驚呆了,“那畜牲的火焰為什么逐漸熄滅了莫非還有神祇庇佑著他嗎”
一路走,一路吃,站在謝凝面前的時候,銅牛的堅硬牛皮尚是被燒透的火晶色,但火焰卻真的熄盡了,正溫順地站在原地嚼食。謝凝再轉頭招手,便有四五個人,趕忙扛著被浸透的擦毯過來,謹慎地搭在牛的脊背上,分別站在兩側,就這樣擦洗完了。
巨人們瞪圓了眼睛,都盯著謝凝。
“這樣一個小個子,是如何參透牛群的奧秘的”他們心中驚疑不定,懷疑是有神明為他暗暗地了幫助,“那些手長的天神,竟還敢管轄阿里馬的地宮嗎”
“兌現,諾言,”謝凝說,在這里站了一會,他的喉嚨已經干燥得發痛,肌膚結了一層鹽漬,聲音也嘶啞不堪,“食物、水。”
人群如夢方醒,看到謝凝展示出的神跡,他們也紛紛振奮精神,敢于同巨人叫板了“實現你們的承諾既然我們對付了這些著火的畜牲,你們也應當遵照諾言,給我們帶來食物和水”
為著自身發過的誓,巨人們不得不納罕地帶來食水。他們撂下巨石般的牛皮袋,又扔了一些冷掉的烤肉,干結的面包全是普通食物的幾十倍大小然后便摸著后腦勺,嘀咕著趕到同伴那里,向他們匯報這件怪事去了。
得到了固定的飲食來源,謝凝總算可以暫時放松一會。他踽踽走出柵欄,翻出羊皮袋,狠狠地灌了好幾口燙水,這才緩解了快要脫水的困境。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當真是神子嗎,怎么有這樣神異的奇跡發生”
“快懇求你高貴的父母,帶我們離開這里呀”
人們恭敬且渴盼地圍攏在他身邊,議論聲紛亂噪雜,不絕于耳。
謝凝受夠了神子的誤解,他干脆利落地搖搖頭,啞聲說“不是,神子,不是。”
問他是怎么做到的,謝凝便從地上撿起兩塊礦石,言簡意賅地說“顏色。”
沒錯,銅牛食用的礦石,其實有兩類不同的顏色,一類近似油畫顏料里的象牙黑,一類近似顏料里的熟褐色。吃到深色的礦石,銅牛身上的火焰就加倍熱烈,吃到淺色的礦石,牛身上的火焰就黯淡許多。
謝凝沒有絕對色感的天賦,可好歹畫了好幾年的油畫,辨認色卡還是沒什么壓力的。其他人被緊張和恐懼擾亂心神,沒法仔細觀察,他就鉆了這個空子。
“深色,”他舉起一塊,展示給大家看,然后舉起第二塊,“淺色。”
其中一個人驚嘆道“阿波羅給你敏銳的眼光,雅典娜予你機智的聰慧,你救了我們所有人,可嘆我們原先還以為你是口不能言的啞巴”
謝凝胡亂地點了點頭,他太疲憊了,一路上精神緊繃,又被抓著胳膊提溜了那么長時間,再凝神觀察、挑選正確的礦石,跑去高溫下煎熬了半個小時人還沒垮,權當他這段日子來天天大塊吃肉,把身體素質補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