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深處,謝凝逃避著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假如世上真的存在鬼神,正是祂們的意志令自己來到這個時代,那他究竟要怎么做,做什么,才可以脫離這個世界,與家鄉和家人重聚
他憂心忡忡地坐在光滑的浴盆里,不曾注意到,有名侍女悄悄地溜進來。她赤著雙足,宛如山貓般無聲輕盈,她看到謝凝放下的畫本,便伸出手,飛快地捧著出去了。
與此同時,國王的宮殿里正在歡慶,他們歡慶疫病的退去,歡慶健康的女神阿克索又重新將她裝飾滿草藥的袍角拂在這片土地上。祭司將潘神的果實扔下河溪與水井,那水立即變得清澈如水晶,人們爭相飲用,喝下之后,枯黃的面色馬上泛起飽滿的紅暈,老人也像青壯年一樣健步如飛地行走。
埃松坐在寶座上,因為解除了一樁大災厄,他容光煥發,高高興興地與他的妻子說話,除了他的妻子格勞刻,在他身邊,還有他唯一的女兒安忒亞。
“如果我的兒子們都在就好了啊”埃松說,“但世間的幸福,總是不能圓滿。唉,現在瘟疫再也不能送我的人民去死神的懷抱,我沒什么好抱怨的”
這時,侍女跑著回來了,她奉了公主的命令,將那神秘少年的隨身物品偷偷拿走。年少時,安忒亞便虔誠地供奉太陽神福珀斯阿波羅,阿波羅也愛惜這聰慧美貌的公主,贈予她預知的能力。早在國王的車駕進入城鎮時,安忒亞便感到一陣無故的暈眩,因此,她不得不懷疑那少年真正的來歷。
她一拿上畫本,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翻閱。那紙張白如鴿、滑如銀,既軟又硬、平整密實,先叫她吃了一驚,認定這不是人間能有的產物,隨后,畫本上的圖案,更令她驚訝得小聲低叫。
畫家可以用色彩忠實地再現出明暗、凹凸、粗糙與光滑,這是不假的。人們見了雕塑上深紅的涂料,就能想到擁有同樣顏色的衣袍是多么華貴亮眼,見了嘴唇上嬌嫩的粉彩,也可以想象女神的容貌有多么美麗動人。可她從沒見過,僅是黑白和灰色的組合,就能如此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地表現出一種水果的芬芳,猶如果實變成了影子,影子又停留在了薄薄的平面。
“啊呀”公主不禁叫道。
這聲音吸引了她的父親,國王轉過頭,看到他珍愛的女兒背對著他,便問“你在干什么,我的孩子”
安忒亞來不及藏起畫本,就被她的父親發現了。
埃松拿過畫冊,和王后一起驚訝地贊嘆“也許他的母親,養育他成長的女神不僅是寧芙,更是奧林匹斯山上的繆斯啊”
接著,他們又一齊責怪公主,斥責她的任性與大膽“女兒喲,那孩子與你無冤無仇,你怎么能得罪這樣一位恩人須知上天奪走多少,便要重新贈予多少,他既然不能說話,更不能聽話,神便重新贈予他這高超的才能,你又為何要偷走他的愛物”
安忒亞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但內心仍然忿忿的不服氣,難免對“多洛斯”產生了怨恨之情。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天賦從沒有出過錯。
另一頭,謝凝研究了半天,總算把侍女準備的衣服套在了身上,他穿的也是基同,只是他的基同沒有垂到腳踝,長度剛好蓋過大腿。
行吧,大腿就大腿,權當穿裙子,又不是穿不得。
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的速寫本不見了。
謝凝嚇得雙目圓睜,到處亂找,侍女與他打了半天手勢,把他領到大廳,失物復得,他才知道,原來是被國王的人拿走了。
這感覺,就跟被遠房親戚擅自看了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差不多謝凝緊緊抱著速寫本,面色沉重地站了半天,瘋狂回想自己到底有沒有畫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