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橋張口結舌“然后呢你是指望我有什么回應嗎”
天淵不解地偏頭“我只是告訴你。”
縱然猛地被一個雷正面劈中,顧星橋喘氣如牛地慌了半天,還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低聲說“不,這太可笑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愛是什么東西”
“我知道,”他的音量再小,天淵也能聽見,“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個屁,”顧星橋把空水杯扔回車上,“你連情緒的種類都沒認全,就想著”
“我看到你,肚子里就像有蝴蝶在飛。”天淵說,“我愛你。”
顧星橋猝不及防,又被一記直球打在臉上。
媽的,他狼狽地想,還跟我玩起浪漫來了。
“我不要求你的回應,因為這種情緒的波動,對我來說也是陌生的體驗。”天淵平靜地說,“但是,假如你能夠接受我的感情,我會非常開心。”
你用那張冷得跟液氮一樣的臉,說什么非常開心呢
顧星橋深深地呼吸,他背過去,思考了很長時間。
我早該想到的,他想,他說他對我只講真話,問題就是,哪來那么多好聽的真話啊他不會夸著夸著,就把自己也給繞進去了吧
“我”他轉過身,剛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看到天淵的眼睛失控地睜大了一下。
戰艦化身的期待一覽無遺,面對不熟悉的“喜歡”,即便是機械集群的意識體,仍然無法完好地掌控自身的反應。
“我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顧星橋說。
頓了半晌,他又被安靜到窒息的空氣逼著補了一句“抱歉。”
天淵眼中的數據流于虛無間爍滅不休,他輕聲問“我想征求你的原因。”
顧星橋沉吟片刻,低聲說“好,你要原因,那我告訴你。”
“我一直認為,世上最大的不平等,來源于死亡的不平等。你知道,就是底層的命賤如塵土,我見過很多人,需要用心肝脾臟,乃至需要用時間,去兌換第二天的食水;但是最頂層的權貴,命似黃金,他們吸收著這些人的生命和壽數,想死都死不掉。”
“所以,當我看到你可以操縱生死,喚醒一個短時間內尋求終結的人,我就清楚了,在你眼里,我,還有和我一樣的種群,一定是不值一提的螻蟻。你對我的定義,也一定是一件可以隨心所欲塑造,隨心所欲命令的財物。”
他搖著頭“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比天上和地下的差距還要大。我孤身一人,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填平這個天坑,你的喜愛,究竟是出于對珍視事物的喜愛,還是把我看作同類的喜愛我分不出,也不想分。”
“就讓我們保持合作者的關系吧,”顧星橋說,“簡單清爽,對我們都有好處。”
第一次,天淵的臉上出現了近乎倉皇的神情。
“可你是我見過最明亮,最美麗的靈魂”
“那你的設計師呢”顧星橋反問,“能夠使你誕生,他們跟展現了神跡的人沒什么兩樣。可是你仍然看不起他們,覺得自己要比你的創作者更加優越。我自認無法與他們比肩。話說回來,你對我的喜歡,是不是也有寂寞的原因”
過去,天淵會為他的理智感到目眩神迷,可是此時此刻,面對顧星橋的剖析,他只覺得惶惶不安。
“我是天淵,我的學習能力不容小覷,”天淵保持著鎮定的表象,實際上,他的氣息開始紊亂,核
心模塊的顫動同時開始失去控制,“難道你不能給我成長的機會嗎”
“別說了。”顧星橋低下頭,“打住吧,好嗎再說下去,也只能是一團亂麻。”
天淵默默地閉上了嘴唇,他想向前走,跟在青年身后,然而外骨骼卻不知所措地點岔了位置,使他的身體不穩地顛簸了一下。
回程的路上,他們保持寂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