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嘗試著伸手撈了一下,那只大蝴蝶忽高忽低地在前面飛,居然還挺會躲,沒讓他撈到。
顧星橋被激起了勝負欲,他隨即抓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不知不覺,已經深入了花田中心。正當他玩心大起,準備認真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幼稚,探胳膊的動作便僵在了半空中。
多大的人了,干嘛和一只蝴蝶計較他在心中斥問自己,趕緊端正姿態,把手收了回去。
只是收手的時候,姿態未免倉促,他的掌心從旁邊的花蕊上擦過,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顧星橋下意識抓到手里,翻過來一看
一只黑黃相間的,沉甸甸的大胖蜜蜂,正仰面躺在他的手心里,與他動也不動地對視。
顧星橋“”
顧星橋急忙張開五指,向上托了托,示意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你趕緊走吧。
蜜蜂等了半天,不見他有別的動作,遂慢吞吞地翻了個身,擰著胖胖的毛屁股,晃晃悠悠地飛遠了。
這下,他可發現新天地了。顧星橋拋棄了先前的大蝴蝶,專而躡手躡腳地跟在蜜蜂后面,想看它到底能往哪飛。跟蹤了一陣,望見蜜蜂左躺躺,右趴趴,又跟幾個同伴碰了碰頭,進行了一番社交活動。
他一路跟著,花海也被他分出了一條鬼鬼祟祟的曲折小徑。期間,他還踩到了一根筆直的光滑樹干,粗細適宜,非常合手,也欣然撿起來當開路杖。
顧星橋站起來,驚異地望著前方,他終于看到了蜜蜂的老巢。
“喔”他握著一根樹枝,從花田中直起腰來,“這么大的蜂巢,人住都夠了”
這是實話,一個圓形的巨大巢室,猶如一座獨棟的別墅,壘在花田的邊上,先前那樣胖大的蜜蜂就在其中進進出出。他驀地意識到,天淵在做
飯時用到的蜂蜜,產出地是不是就在這里
此刻想起天淵,顧星橋心頭就是一虛,有種如夢方醒的感覺。
只能說,太空中的花田太有迷惑性了,就像大海底的旅館,天空上的麥田一樣,有種時空倒錯的迷惑性,很容易就能讓人暫時忘記身邊的現實。
自己這又追蝴蝶,又跟蹤蜜蜂的幼稚行為,他沒有看到吧
顧星橋頗有幾分赧然地轉頭,瞄了眼天淵的方向。
隔著太遠的距離,天淵的身影就像一粒濃縮的白點,顧星橋自欺欺人,就當他沒看見了,繼續蹲回去,全神貫注地盯著蜜蜂的一舉一動。
天淵背著手,面無表情地把全程錄像拖進名為“顧星橋”的檔案空間。
他心口的電流無序混亂,擾得他無法安寧,但這不是不好的安寧,而是
天淵疾速匹配自己的詞匯庫,想要挑選出一個恰當的詞匯,來形容自己當下的情況,可總是無果。
看到顧星橋試探性地抓向那只蝴蝶,又凝視手掌里的蜂子,完全不復往常不茍言笑的冷淡模樣,天淵又新奇,又失措,仿佛無意間看到了寶石的另一面,有著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光華。
他的核心震動發熱,并且那熱量同時混雜地傳遞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任意器官。他的身體既癢且麻,一種咕嘟作響的沖動,毛絨絨地醞釀在他的胸膛里。
溫暖的感覺,甚至傳遞到了他的唇角,使他很想露出一個笑來。
于是,天淵真的笑了。
他生疏地彎起嘴唇,只是臉孔上半部分的肌肉紋絲不動,給他的笑容蒙上了一層恐怖電影的驚悚色彩。
我要如何記錄這種身體反應
隔著長遠的距離,他的瞳孔精準鎖定了顧星橋的一舉一動,在青年身邊,蜜蜂嗡嗡、彩蝶飛舞天淵忽然就轉向了那些成群結隊的蝴蝶。
蝴蝶,機械生命想,我明白了。
看著他,我的肚子里就像有一百只蝴蝶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