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余夢洲放心了,“鬧著玩的就好。”
偏過頭去,鐵權杖懷疑地問高耳“就這樣除了看,你再沒做別的”
高耳將聲音壓得更低,確保余夢洲沒發聽見“我只是瞥了一眼,那人的法陣就炸了,這倒好,把我慌得跟做賊一樣,你還想讓我干什么”
鐵權杖想了想,往高耳懷里塞了幾個金幣。
“人類挺喜歡這個的,萬一他知道你炸了個成年男性,你記得拿這個討好他。”
高耳愣了一下,驀地生氣道“我帶的錢比你多,不用你來送”
鬧了好一陣子,大家才一個擠著一個,在王帳內睡下。
既然回到人間,余夢洲也就沒什么再跟法爾刻分著睡的需要了,夜晚寧靜,心中的那張表格又適時浮上了思緒的最高層,使他靠著人馬的毛皮,忽然有一瞬的出神。
以“身體是誠實的”這個角度看,遠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還沒厘清自己對法爾刻的感情之前,就已經愿意奔赴第一線的戰場,跟惡魔親王一對一地單挑這簡直就像一只螞蟻,敢于去毫不畏懼地對抗發狂的雄象。他到底哪來的勇氣,哪來的決心呢
現在回想一下,會不會在那時,他就對法爾刻呃,不對,那時候法爾刻尚是魔馬,他就算有愛,也不是和現在一樣的愛。
仔細思索一下,感情產生變質的契機,估計就是重逢時,法爾刻對自己的自白吧。那一刻,他們的淚水發出共鳴,他的心亦只為了法爾刻而產生疼痛。
以至于后來所有親密的舉動縱然有人馬潛移默化的影響,余夢洲仍然無法否認,它并非全然由于惡魔的誘惑。倘若他不曾為了法爾刻流淚,不曾為他心痛,不曾為他愧疚沒有這些作為基礎,他怎么才能對“用嘴巴吸收魔力”這件事接受良好恐怕再過一百年,這于他而言都是一件天方夜譚的怪事。
那么,余夢洲縮在法爾刻絨絨的馬毛上,翻了個身。
在內心想象出來的,關于愛的表格上,他提起筆,點到“痛苦”一欄的后面,劃了最后一道對勾。
愛是痛苦,是快樂、幸福和占有欲憑借余夢洲對“愛”的微末理解,他現在應該可以肯定,他也愛法爾刻了吧
當然,肯定沒有法爾刻愛他這么激烈又瘋狂就是了。
他睡不著覺,皺著眉頭不住沉思,人馬亦在黑暗中注視他思來想去的模樣。
人類在糾結什么,身為天然便能窺視欲望,調弄惡意的魔鬼,他的內心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法爾刻微笑起來,黑夜里,他輕輕摸著人類柔軟的短發,手掌亦若即若離地挨著對方的后頸。
余夢洲不明白自己待他的感情,沒關系;他以為自己的愛是對家人和朋友的愛,沒關系;哪怕他從未經歷過戀愛關系,不明白自己的取向,仍然沒關系,因為這些并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無罪的純白心性,很容易讓他變成一個執著剛毅的人。在戰場上,余夢洲會是無畏無懼的斗士,而在情場上呢
法爾刻低下頭,在他的發頂印下一個滿含愛意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