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踞臺階之上的人馬頓時愣住了,從這個角度,余夢洲只能看到他身邊燃著一盞照徹周身的閃亮水晶燈,但那光芒卻無法抵達地面書房的地板,渾如一片浮動的漆黑海水。
他夾著枕頭,走過去問“還在忙工作嗎”
法爾刻眨眨眼睛,他看了看地下,又看了看余夢洲,呆了半天,才說“啊、啊。”
“啊就啊,啊啊是什么意思哦。”余夢洲困惑地說,“還有多少”
“就快了,”法爾刻回答,忽然驚喜地反應過來,“你是在等我嗎我找個記地方讓你”
“不用了,”余夢洲看到,他昨天沒讀完的書還留在法爾刻的桌子上,遂拾起來,用枕頭當墊子,靠坐在法爾刻暖和的馬肚子邊上,“就這樣坐吧,你忙完了叫我。”
他靠了一會,就開始坐沒坐相,歪七扭八起來,從小沒人替他糾正坐姿,這個壞毛病也就留到了現在。
余夢洲先是無意識地拿手指繞著人馬的皮毛,片刻后,又枕在了法爾刻的腹部,再過了一會,他覺得一只手拿書比較費勁,索性調轉方向,將兩條腿搭在馬背上,躺著翻書。
無論他如何扭來扭去,法爾刻都不為所動,只有蛇尾巴比較興奮,還蜿蜒著去纏繞余夢洲的小腿,順著往上游動。
再過二十分鐘,余夢洲翻了個身,選擇側臥,總覺得有目光正若有若無地跟隨自己。他狐疑地按下書頁,往下面一看
十幾雙躲躲閃閃,但確實存在的各色眼睛,和他正正撞上了。
余夢洲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這么多的惡魔大臣,剛剛就在下面,聽著他跟法爾刻隨意對白,看著他在法爾刻身體前后毫無形象地顛來倒去
啊余夢洲在心里慘叫一聲,腳趾快動工,我現在就要挖個防空洞進去躲一百年
不過,這必須要替他辯解一下,他在走進來的時候,除了法爾刻之外,的確沒看到其他任何會呼吸的活物,全是黑壓壓的一片,堪稱鴉雀無聲他現在才意識到,法爾刻那聲怔忡的“啊、啊”是什么意思。
“呵呵,”他若無其事地抽了抽嘴角,“嚇我一跳。”
法爾刻放下筆,詫異地問“怎么了”
順著余夢洲的方向,他一偏頭,也看到了那片黑乎乎的現在沒有閃爍的眼睛了,沒有哪個大臣敢于對上他的目光。
皇帝猛地捏碎了手上的筆。
他的蛇尾一下纏緊了余夢洲的腿,試圖流遍他的每一寸肌膚,好不讓人窺見。
你們在看他嗎
他的笑容是不是很明亮,眼眸是不是很清澈,他放松又柔軟的情態,是不是非常可愛
所以,你們在看什么,是在看我的愛侶,還是馬群的主人
背對著余夢洲,法爾刻的眼瞳暴沸出鮮血的顏色,他游曳長舌,面無表情地嘶聲說“滾出去。”
他吐出的音節,比枕頭里填充的一片羽絮還輕,落在那些大惡魔的耳朵里,卻不啻于震耳欲聾的雷霆。他們來不及叩別,亦無須告罪,一眨眼的功夫,惡魔們驚恐地尖叫著,便化作流動的陰影,心驚肉跳地逃離了自己的死亡。
余夢洲嚇了一跳,他爬起來,摸摸法爾刻的腦袋“你生氣了”
再看著他時,法爾刻又是那個溫和沉穩,偶爾眼神呆呆的人馬首領了。
“我沒有生氣,是他們忘了分寸。”法爾刻說,“走吧,今天的議事就到此為止了,我們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