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談室里,氣氛十分尷尬或者說,連尷尬也是一種委婉的修飾。
馬群雙方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方以輝天使和死恒星為首,至于另一方,由于法爾刻缺席,災變心中惴惴,朝圣神魂不寧,鐵權杖默不作聲,以太還沉浸在天降大餡餅的喜悅當中無法自拔,只有軍鋒承擔了對峙的責任,沖對面惡狠狠地怒目而視。
片刻過去,法爾刻在后,余夢洲在前,總算進了和談室的大門。長久以來,這是馬群第一次完整地齊聚在一起,但他們在面對余夢洲的時候,面龐會露出笑容,眼中亦有光彩,其余時候,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緊繃模樣。
余夢洲拍拍法爾刻的馬背,但魔域的皇帝只是低頭看著他,目光又變得呆呆的,表情十分懵懂。
余夢洲“”
“好吧那就我來說。”余夢洲跳到鏤空的長會議桌上,隨意地坐下了,“大家也隨意點吧,不要站著了。”
馬群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選擇臥在原地,姿勢乖巧地圍了一圈。褻舌作為唯一的中立派,就夾在交界處,充當緩沖帶,法爾刻則臥在余夢洲身后,宛如一座堅毅的山。
沉默須臾,余夢洲輕聲道“其實,這和我設想的重聚不太一樣。”
聽了他的話,人馬們也默不作聲,他環顧四周,又嘆了口氣“算了,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我再來當事后諸葛亮,也挺沒意思的正好,有些事情,咱們還是一件一件的處理吧。”
余夢洲掰了一下手指“第一件事,我答應過編織者,他借給我魔力,加快我重新變成人形的速度,我得說服你們,給他在地獄里劃一片地盤養老”
“沒問題。”朝圣立刻表態,“我的領土劃給他都行,反正也用不上了。”
“這么說的話,王宮劃給他都沒關系,反正大家都用不上了。”頌歌挑刺道。
眼看又要起爭端,余夢洲急忙道“好這么說的話,在這件事上,大家都沒有意見了吧”
馬群又一次安靜下來,大家只是點頭,誰也不肯在長久的對手面前貿然出聲,和對方表達出相同的立場。
跟一群賭氣冷戰好朋友的初中生似的,余夢洲心想。
“第二件事,”他再豎起一根手指頭,“你們都和對面的血親打過架了吧”
馬群用眼神偷偷覦他,這次,點頭的幅度就小得多了。
“很好,”余夢洲說,“現在,跟我說不,不要看我,看對面不管直視誰的眼睛都行,反正你們得直視對面的眼睛然后,跟我說”
他一字一句地道“對不起。”
“對不”
鸚鵡學舌到一半,大家齊齊反應過來,馬上就不肯吱聲了。
軍鋒慌張地小聲說“都捉對廝殺、你死我活這么長時間了,光憑一句對不起,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許狡辯”余夢洲大聲說,嚇得軍鋒縮起尾巴,眼神驚恐。
“語言是有力量的,每一句坦然說出口的話,都是一句誓言。埋在心里的歉疚,哪怕埋一輩子,也是虛假的自我慰藉,因為你的道歉只有你自己才能聽見。所以我的長輩從小告訴我,做錯了事,先大聲說對不起,再之后,才可以輪到彌補的切實行動”
死恒星的眼中閃爍星光,向往地喃喃“他好兇,我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