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不提,其實就代表了共識。
這一點,程丹若也有數。
可她的心情和外人揣測的截然不同。旁人肯定以為她欣喜若狂,絕境翻身,畢竟祝沝在她身邊長大,情分深厚,然而,她其實不怎么高興。
同為統治階級,無權的藩王和實權的皇帝完全是兩回事。
祝沝于她不僅是看到大的孩子,更是她希望滿足謝玄英為人父的關鍵。
近些年,她親眼見證了他們一大一小的感情。
謝玄英下值后無事,就會去南山桃園陪伴祝沝,教他讀書、背詩、放紙鳶。
祝沝讀不進書,他就把道理說成故事,一個個講給他聽。
他教祝沝孝悌忠信,不要怨恨兄長,也不要自怨自艾,告訴他先帝英明仁慈,要尊敬素未蒙面的父皇。
耕織亭辟出之后,他親自示范,教他明白什么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告訴他粥飯來之不易,百姓疾苦。
雖然祝沝壓根沒懂,常有“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之語,但他們在一起很開心。
于孩子而言,道理不重要,和誰度過了什么樣的時光很重要。
謝玄英在祝沝身上投注了大量精神與精力。
祝棫給過他的親情,他翻倍回報給了他的兒子。
比尋常人家更難得的是,謝玄英對祝沝毫無封建家長的要求。
不用科舉,不必光耀門楣,不求養老送終。
只有純粹簡單的父愛。
而祝沝對謝玄英也充滿了崇敬。他這么美,這么完美,才具驚艷,君子無暇,沒有一個孩子會不崇拜這樣的男性長輩。
他就是祝沝的“父親”。
現今,美夢破碎。
謝玄英可以愛護一個無權藩王,卻不可能把“皇帝”當做孩子。
從今后,君是君,臣是臣。
田太后失去了她的孩子,謝玄英也是。
程丹若為他痛心,卻無法阻止,甚至必須推動這樣的結局。
祝沝必須成為皇帝。
這樣,江山才能穩固,這樣,大軍才能安穩,這樣,戰爭才能勝利。
也只有這樣,程丹若才能繼續掌權涉政。
“夫人。”小雀緩步入室,輕聲道,“殿下來探望您了。”
程丹若睜開眼,微微頷首。
祝沝牽著一只烏龜,慢慢走進屋里“姨母。”
“二郎來了。”她打起精神,輕聲道,“坐到這兒來。”
祝沝坐到榻邊,烏龜在地板上爬來爬去。
“你兄長去世了。”程丹若道,“明天你要去宮里哭臨。”
祝沝“噢”了一聲,沒什么波動。
他很少見祝灥,兄弟倆也沒有共同語言,甚至因為小時候被嘲笑過,他一直不喜歡這個大哥。
近幾年略微好些,可雙方也就在節日見上一面,說兩句有的沒的。
“他不僅是你兄長,也是皇帝,你要為他哭一會兒。”程丹若發不出聲,氣息微弱,“然后,去看看你姨母,她很傷心,你替我安慰她一下,好嗎”
祝沝對田太后的印象不錯,她每次都溫聲細語的,喜歡給他東西。
遂點點頭“好。”
“好孩子。”她說,“記住,你要做個孝順孩子。”,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