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首輔沉默,余光瞟向跪地的馮大爺。
程丹若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沙啞著喉嚨“昌平侯出征在外,要換就盡快,不能臨陣換將,若不換,就得查清楚,陛下此次出走,究竟是受人蠱惑,還是一時興起。”
馮大爺指天發誓“我家深受皇恩,豈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冤枉透頂,誰活得不耐煩了,才會同意小皇帝玩這出,嫌命長嗎但他也十分清楚,眼下真相如何,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皇帝不明不白沒了,誰負責才是最迫切的難題。
“陛下身邊定有小人唆使。”他掃過在場人,敏銳地抓住空隙,“怕是內監為一己之私,縱容天子胡鬧,釀成大錯。”
其實,扣鍋給程丹若最符合馮家利益,可她在優,馮家在劣,父親又不在,幾乎不可能扳倒他們夫妻。
相較而言,消失的滿福更適合作為背鍋人選。
宦官媚上欺下,挾勢弄權,古往今來可不少見。
楊首輔沉吟少時,飛快同意了這個對策。不管怎么樣,天子離宮出事,滿福難辭其咎,他背鍋不冤枉。
但馮家呢
謝玄英及時道“馮子康難逃看護不力之罪。”
他不想現在鏟除馮家,大軍已在半程,臨時換將動搖軍心,也難保昌平侯狗急跳墻,葬送數萬士卒。
與大局相比,政敵無關緊要。
敵人總是會有的,沒有昌平侯還有別人。
“父親以為呢”他看向靖海侯。
靖海侯身板筆挺,看著還很健朗,可頭發都白了。他望著自己的兒子,平靜又從容地說“依你所言。”
他老了,老一不過守成之資,給他機會他也握不住,反而容易釀成大錯。
既如此,為什么不聽老的呢
少帝身故,下一任皇帝會是誰
他們父子都這么說了,楊首輔也沒必要對馮家趕盡殺絕,他也顧忌昌平侯,不欲橫生枝節。
“戴罪之身,暫時羈押吧。”楊首輔道,“等錦衣衛調查回來再說。”
薛尚書附和“不錯。”
最核心的人表態了,等同定論。馮大爺松口氣,他算是保住了家里,沒有任何反抗地被帶了下去。
前腳剛走,宮人匆匆稟告,說田太后和馮皇后到了。
婆媳倆驚慌地進門,看見床榻上毫無氣息的祝灥,直接崩潰。
“大郎”
“陛下”
田太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著撫摸兒子的臉龐“大郎,醒醒大郎,你不要嚇娘太醫太醫”
“陛下,陛下。”馮皇后也滿臉焦急,不斷呼喚,“您看看妾。”
楊首輔不想面對失子喪夫的兩人,轉身欲回避。但程丹若眼明手快,直接拽住老頭的衣袖。
她指指自己的喉嚨,表示說不出話,請他代為轉達。
楊首輔惱怒,花白的眉毛皺攏,剛想開口說話,程丹若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她咳得歇斯底里,仿佛馬上就要背過氣去。
謝玄英扶住她,輕撫她的后背。
“姐姐”田太后驚醒,無法接受現實,“大郎怎么了太醫呢你快看看”
她焦急地拉扯她,程丹若不得不張口“娘娘節哀。”
“你說什么”田太后不可置信,一把推開她,“你胡說什么誰節哀是誰把大郎害成這樣是誰”
楊首輔輕嘆口氣“太后節哀,陛下已經去了。”
“胡說八道。”田太后從未對楊首輔這般硬氣過,呵斥道,“你個老東西,咒誰呢大郎只是昏過去了不可能”
她怔怔地注視著冰涼的尸體,喃喃自語,“不可能,大郎只是不見了兩天,大郎你看看娘看看娘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
“大郎,你醒醒。”她無比絕望地悲鳴,“娘不能沒有你”
祝灥面色青白,再也無法回答他的母親了。,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