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意娘是尚書孫女,大長公主的曾孫女,將她的名字掛在嘴邊,都是對許家的不尊重。
夏猶清就沒關系了。
“再來一曲”她是琴師。
“舞一曲吧。”她是舞姬。
“夏姑娘,笑一笑。”她是妓女。
夏猶清爬到了自己所能及的最高峰,卻發現一寸日光也無。
只有深淵。
她不甘心,攀附住了高大的樹木,想纏在他身上生長,分嘗雨露。
最開始的時候,她似乎如愿以償了,纏在她身上的視線與欲念被驅趕,短暫地獲得了清凈。
尤其是懷有身孕的十個月,豐郡王將她安置在別宅,奴仆環繞,珠翠滿頭,令她產生錯覺,仿佛自己依舊是金貴的夏家小姐。
慢慢的,她開始期待孩子的出生,期待命運就此改變,期待窺見光明。
但種種向往,在許意娘派來的奴婢后,潰散滿地。
“夏姑娘,我們王妃是一等一的賢惠人兒,雖然你出身卑賤,腹中卻是王爺的血脈。”仆婦的語氣高高在上,猶如施舍,“王妃慈和,愿意讓孩子入府,養在媵妾名下,你盡管生。”
這話好似當頭一棒,突然驚醒了自欺欺人的她。
你算什么東西
你連妾都不是。
她艱難地生下女兒,然后再也沒有見她。
倒不是對孩子產生了多少母愛,只是任何一個母親不會讓女兒留在煙花之地,跟著自己淪落風塵。
許意娘抱走了孩子,賜給她不少藥材和衣裳。
這種大度的做派,在夏猶清眼中,比鄙薄更刺眼。假如她的父親還是總兵,今時今日,夏清娘未必輸給許意娘。
但她更恨的還是豐郡王。
這個男人說,宗室不能納樂戶,皇帝卻無所顧忌,只要榮登大寶,將來溪姐兒就是公主,你幫本王就是幫溪姐兒。
說得她好像有的選。
夏猶清應下了,如果失去了豐郡王,她也是一樣的下場,如今至少、至少還算有個希望吧。
現在,希望破滅了。
她失望痛苦,但與此同時,竟生出松了口氣的解脫感。
結束了。
她這地獄般的一生,應該走到盡頭了。
幸好,黃泉路上不寂寞。
賢良的王爺,賢惠的王妃,你們也和我一樣,嘗嘗從云端跌落的感覺吧。
夏猶清緩緩坐下,被墻角的陰影淹沒。
錦衣衛按照夏猶清給出的名單,將與豐王有關的官員盡數捉拿,抄家審問。
人一多,線索就多,大部分官員沒有強硬的骨頭,對豐王的忠誠也有限,酷刑之下,自然招架不住審訊,吐出了一些事。
豐王的勢力浮出水面。
禮部主客司主事、工部都水司員外郎、國子監助教、太常寺協律郎、刑科給事中都是五六品乃至更低的官吏,職位并不高。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南方人。
有的出自江南豪族,有的小有才名,有的人脈廣泛,他們串聯出了一張名為江南官僚的巨網。
而這張大網的正中心,便是出自江蘇昆山的許延,許閣老。,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