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雪花無聲飄舞,周圍的時間好像忽然慢了下來,但這一次,她并沒有使用自己的能力。
她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撐著薩菲羅斯的胸膛,僵硬地和他對視。
因為是冬天,她碰到的黑色皮革和銀白的肩甲一樣冰涼。
因為是冬天,溫差特別明顯,冰冷的材質和溫暖的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為是寒冷的雪夜,兩人呼出的氣息清晰可見,隨著呼吸頻率的變慢,朦朧的白霧在眼前緩緩飄散。
是誰先放慢了呼吸
她謹慎地站在原地。
薩菲羅斯比她高很多,這個事實她早就知道了。但直到現在,近距離被他籠罩在身體的陰影里,她才明白了他人經常提起的,薩菲羅斯那種天生自帶的壓迫感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動作,也不需要拔刀,哪怕他未曾特意用自己的氣場去壓制他人,只是站在原地低下頭,豎瞳狹長的碧眸俯視著你時,被狩獵者盯上的壓迫感爬上背脊,涼意滲入后頸,危險的麻痹感直透指尖。
不對,不是涼意。
她被更加古怪的感覺控制住了,身體好像分成了幾部分,一部分在催促著她趕緊轉身逃離,另一部分卻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還有一部分,讓她著了魔一般地無法移開視線。
薩菲羅斯有一張完美到不近人情的臉,比起人類,更像每一個線條都經過精雕細琢的古希臘雕塑,他的膚色也像大理石那般冰冷蒼白,輪廓冷峻,鼻梁高挺,但偏偏嘴唇的弧度卻帶著一絲柔軟,仿佛只需輕輕一抿便會笑起來不論是溫和的還是飽含惡意的。
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見過他露出帶有威脅恐嚇性質的笑意。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一直盯著看,然后發現薩菲羅斯的唇色偏淡。
不是那種病人般缺乏血色的冷色,而是一種更淡的梅色。薩菲羅斯的身上讓人感受不到所謂的「巧合」,仿佛這個人的每一部分都生來便如此特殊,是精挑細選的基因融合在一起最完美的結果。
如果說人的基因相當于,以概率而言,他可能是這個星球上最幸運或最不幸的人。
她發現自己無法動彈。被碧綠的眼瞳攫住時,無法言喻的麻痹感沿著后頸和脊椎向下游走,她無意識地蜷起指尖,在黑色的皮革上抓下淺淺的皺痕。
現在不要動。
世界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如同纖薄而脆弱的冰面。只要時間繼續保持靜止的狀態,她體內那些混亂的東西就不會掙脫束縛,她搖搖欲墜的理智也不會被本能吞噬。
但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腦海里一個細小的聲音說。
像光怪陸離的玉石,像宇宙深處瑰麗燦爛的星云。
沒有辦法移開視線。沒有辦法收回手。
沒有辦法拉開距離。
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更冷靜的銀發特種兵身上,希望他不要只是站在那里,真的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僵持了這么久也有可能時間只過了一瞬她的理智幾乎忍不住要在腦海深處大叫起來你倒是快點做出反應啊
她有病也就算了,她早就認清了這個事實,他難道也有病嗎
快動啊快點動起來啊什么反應都好,哪怕是拔刀劈了她都好啊不要只是僵在那里不動啊
她的理智水深火熱,她的身體無動于衷。
最后,墮怠的世界仿佛終于聽到她內心的呼喚,黑暗中傳來一聲折枝般的脆響,積雪從高處滑落的剎那,無聲的靜咒突然解除。
積雪墜落的聲音響起時,她的手指痙攣般地顫了一下,隨后身體如夢初醒,觸電般往后躍去,一下子就重新拉開距離。
真是靠人不如靠己。
突然能夠再次順暢呼吸,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這才發現自己有些缺氧,仿佛在水底下憋氣許久的人,在理智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忽然重新回到水面。
她的表情看起來一定很糟,因為薩菲羅斯往前一步,似乎想要伸手抓住,不,扶住她。
“利婭”
她垂下眼簾,不敢也不能看他“我就送你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