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培養液漫了上來。
水中的世界安靜冰冷,呼吸在氧氣罩上慢慢凝成白霧。無形的水流包裹著身體,柔軟如同生物的外殼,海藻般的長發緩緩散開,無聲地隨著水波拂動搖曳。
寒冷的寂靜滲入體內,五感變得遲鈍,心跳和脈搏漸趨緩慢。
外界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音節和含義模糊而破碎,落入昏沉的意識漾開一層極淺的漣漪。
“注意心率血氧”
反應有所延遲,她極緩慢地睜開眼睛。黑暗分開一條縫隙。隔著培養艙的玻璃,世界浸在半透明的綠色溶液里,仿佛籠罩著朦朧的霧氣。
實驗室的科研人員抬頭看著她,模糊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其中一個人背著手站在最前面,微微佝僂的身軀胸口別著一張名牌。
“母體細胞融合”
旁邊的助手低頭記錄著數據,金屬儀器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緩慢回蕩。
“多次失敗未知變量”
地面映出培養艙的熒光,斷斷續續的聲音逐漸下沉。
“計劃第次嘗試”
“復制母體”
瑩綠色的培養液,破開一連串細碎的氣泡。
“出現變化增加劑量快”
周圍的世界起了波瀾,儀器回響的聲音變得尖銳。昏暗的視野里不斷晃過紛亂的暗影。佝僂的身影在培養艙前駐足良久,輕哼一聲轉過身。
“沒用的東西”
拖長的尾音在黑暗中漸漸消散。
“下一個”
米德加進入了雨季。
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夢與現實的邊境中清晰起來。昏暗的臥室里,柔和的燈光如水霧彌漫。窗外的雨聲連綿不絕,隔著黑暗的夜色不斷蜿蜒而下。
醒來后的第一反應是身體很熱。濕潤的熱意匯聚到低洼處,外面的雨似乎持續下了很久。玻璃上的水痕早已變得潮濕朦朧,緩慢而黏稠地流淌滴落。
她將臉埋在枕頭里,手指揪著床單。皺巴巴的布料攥緊松開,顫抖和悶哼都被喧囂的雨聲蓋過,徒留某種熾熱而滾燙的空白。
意識到她醒了,背后的人伏低身體。熟悉的溫度覆蓋上來,隨著銀色的長發如月光滑落,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在內。薩菲羅斯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頜,手掌托住柔軟顫動的喉嚨,手指摩挲她的嘴唇片刻,分開因忍耐而緊抿在一起的唇瓣。
溫熱的呼吸落到指縫里,在她將要出聲的那一刻,他突然低下頭,像壓住獵物的大型野獸一般,咬住她微彎的后頸牢牢將她按在原地。
雨水在黑暗里落了下去,她在他懷里痙攣了一下,細微的顫抖如電流躥過全身,她無意識掙扎起來,想要逃離過于灼熱的桎梏,將搖搖欲墜的意識從懸崖邊緣拽回來。
“薩薩菲”
他吻著她的后頸,撫摸著她的腰,帶有安撫意味的動作并沒能讓她痙攣的身體平復下來,蒼白優雅的手繼續向下游曳。
窗外的雨聲喧囂重疊,連綿的雨水變得模糊起來。
她突兀地喘了口氣,攥著床單的手指忽然收緊。
事情是怎么變成這樣的,她有些想不起來了。
一開始緩慢而溫柔,顧及著她愈合不久的傷勢,但后來溫度逐漸堆疊,也許是這段時間壓抑太久,到達某個臨界點后,驟然潰散的理智被本能蓋過。
嵌合的體溫仿佛天造地設,琴弦無法停止顫抖,濕潤的雨水還在不斷溢出,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雀躍,如同植物迎接雨水,樹木向大地扎根,仿佛一切本該如此的快樂收緊纏繞,像寄生的藤蔓一般,密密麻麻地開出綺麗的花。
好高興。身體在顫抖中歌唱。
好高興。壓在喉嚨里的聲音如同低泣。
薩菲羅斯直起身,握住她的胳膊將她向后拉到懷里。黑暗中雨勢漸急,圈在她腰上的手臂逐漸收緊,她已經沒了力氣,溢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可怕的熱潮再次襲來時,她感到自己被按了下去。沒想到還有被按下去的余地,她倒抽一口氣,突然抓住箍在腰上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