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也是他早就想說的,只是一直沒尋到機會。
而陸靖聽完后并未生氣,只是眼神復雜地搖頭嘆道“為父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說的有道理,可是阿湛,所謂牽一發動全身,父王并非自己一個人,我身后還有十幾萬大軍,若真的起事,成了好說,可萬一不成,他們該怎么辦且如今天下局勢已經很亂,父王若也加入其中,只怕是會拉長戰亂的時間,這對天下百姓來說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者,鎮北王府的名聲并不是屬于父王一個人的,它是我們陸家祖輩上百人用鮮血和尸骨堆砌而成,為父不能,也做不到置它于不顧。”
陸湛自幼在民間長大,不曾在陸家生活過,自然就不曾接受過所有陸家人都接受過的關于忠君愛國的思想傳承。所以他敬佩陸靖對大越和朝廷的耿耿忠心,卻做不到和他一樣。
因為對曾經也只是個普通百姓的他來說,想辦法讓天下百姓免受更多戰亂之苦,遠比忠君愛國更重要。
但陸靖說的話,陸湛也能夠理解。畢竟他父王和鎮北王府之所以能得天下百姓愛戴,就是因為陸家滿門都是鐵骨錚錚的忠正之士。若真能輕易被他說動,他父王就不是他父王了。
且他父王身處高位,心里會有各種顧慮也是正常。
想到這,陸湛沉默半晌,沒再繼續勸說,而是轉而問了句“那父王可有其他的應對之法”
這么一大家子的人,總不能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地陪著皇帝和大越去死。
陸靖原本沒打算跟陸湛說太多,畢竟他剛剛回來,對時局還不太了解,他不想給他太多壓力。但陸湛的敏銳和聰慧遠超他的想象,若是什么都不說,怕是反會讓他憂心,所以陸靖沉默片刻后,還是微微頷首,低聲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為父會扶四皇子登基。”
他雖忠心卻也并非愚忠之人,很早之前就已經在籌謀急流勇退,保全家人的事。只是皇帝極其多疑,又一直派人緊盯著他這顆眼中釘,他無法明著行事,只能暗中布局,速度便有些慢。
不過眼下這事已經成了大半,只要再給他兩個月的時間,局勢便可扭轉。
如今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呂奎那邊能不能撐過這兩個月。不過對此他也已經有所安排軍中是他的地方,他雖不能親自上前線領兵,但想辦法降低戰敗風險還是能做到的。
陸湛聞言一頓,眉眼稍稍松緩下來“四皇子為人如何”
“那是個老實孩子,和他皇祖父有些像。”說到先帝,陸靖一頓,表情變得懷念,“雖不夠英明果決,但他們爺孫倆都是寬仁溫和,心系天下,可為守成之君的人。可惜不管是先帝也好,還是這孩子也好,都是生不逢時,沒遇上好時候。”
先帝是個難得的好皇帝,可惜命不好,攤上了個急于變法,結果一個不慎搞了個天下大亂還命特長的爹。好不容易熬死這不靠譜的爹上了位,把他留下的爛攤子收拾好了,又攤上了個比他爹還昏庸無道的兒子,把國家折騰得都快亡了。
好在他人已經不在了,看不見今日這些事,不然怕是得活活氣死。
陸靖想到這,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和先帝年紀相差不大,兩人性情相投,交情極好。先帝少年時還舍命護過他,登基后也對他極其信任,甚至病逝前最后要見的人也是他。
所以他對皇室不僅有忠,還有情。這也是他從未想過謀逆的原因之一。
陸湛聽完這些,點頭沒再說什么“我明白了。”
陸靖這才回神看向他,放緩語氣道“無論如何,父王都一定會護你們周全。”
陸湛并不擔心自己,他擔心的是他的家人,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陸靖。聞言他沉默片刻,上前拿起床邊案幾上的熱毛巾,替父親擦去了額上疼出來的汗跡“您也一定要保重。”
第一次感受到兒子雖不明顯卻真切厚重的關心,陸靖一愣,吐出口氣笑了起來“為父知道,放心吧。”
這個話題就這樣止住了,父子倆都沒有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