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陸湛轉身頓了片刻,偏頭看他,“我明日再來。”
他雖沒有多說,陸行卻知道他是在表達“即便找到了親生父母,您也還是我父親”這個意思。他心里一暖,笑了起來“隔幾天來一次就行,我還要給郡主做鞋子裁衣裳呢,沒那么多時間陪你。”
陸湛“”
陸湛看著這重色輕子的倒霉義父,無言地點了一下頭,走了。
為避人耳目,他是從密道來的,這會兒自然也是從密道離開。
密道的出口是一座位于鬧市中毫不起眼的小茶樓,陸湛從茶樓出來后徑自回了王府。不過剛進王府大門,他就被人請去了陸靖位于前院的書房。
書房里,一身青褐色常服的陸靖正背對他立在長案旁,手中握著一桿殺氣森然,顯然是從尸山血海里淬煉出來的紅纓槍在擦拭。
陸湛一頓,走上前行禮“父王。”
“聽人說你方才出府了。”陸靖聞言轉過身,“是去見你義父陸行了”
陸湛并不意外他會知道陸行的下落,聞言頷首道“是。”
“你義父于咱們家有大恩,他的事父王會想法子解決。只是眼下還有另一件事,你得先有個準備。”陸靖示意陸湛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落座,而后道,“先前在堂上忘了跟說,按照慣例,你和阿瑤得了陛下的冊封,明日是要進宮謝恩的。”
這是個不成文的規矩,世家權貴們心里都有數,但陸湛顯然是不了解的。聞言他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們可要做什么準備嗎”
“阿瑤就不必了,她腿還傷著,不宜進宮折騰,為父會替她告罪。”陸靖說道,“只是你卻躲不開。”
想起先前在尋找陸行時,聽那些流民說起的關于皇帝忌憚鎮北王府的傳言,陸湛眉眼微動,問道“我該怎么做”
陸靖沒有馬上回答,沉默片刻后,答非所問道“你心中可有什么抱負,或者說,想做的事”
孩子找回來了自然是好事,但這也帶來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陸湛有勇有謀,身手也好,明顯不是陸成安那種會讓皇帝安心甚至是感到愉快的廢物點心。
以皇帝對鎮北王府越發強盛的忌憚之心看來,陸湛若是太過出色,一定會引來他的打壓甚至是暗中謀害。畢竟一個陸靖已經足夠他頭疼,他是絕不可能允許鎮北王府再出一個能力非凡的繼承人的。
可對于這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兒子,陸靖不忍也不愿逼迫他收斂鋒芒,放棄前途,一輩子裝瘋賣傻地做個像陸成安一樣的混世紈绔。
那對他太過殘忍了。
看著老父親滿是歲月風霜的臉上隱含的矛盾之色,陸湛頓了片刻,開口答道“孩兒如今只想盡快與阿瑤補辦婚事。其他的,我只是個長于鄉野的獵戶,雖粗略認得幾個字,卻不曾讀過幾日書,日常所擅長的,也只是山里刨食,養家糊口,實在無暇多想其他。”
他的眼神十分清明,語氣也是刻意謙遜,顯然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這樣一個孩子,又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輩
陸靖一方面驕傲自豪,一方面又覺得愧疚,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百般滋味。
“那就先緊著成親的事吧。你母妃已經在讓人挑選吉日了,挑好之后就會告訴你。”好半晌,他才壓下滿腹心緒道,“至于其他的,你剛回府,根基尚淺,先熟悉熟悉情況也好。等回頭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了,再告訴父王,父王替你安排。”
他的意思顯然是讓他暫時收斂鋒芒,暗中韜光養晦,等日后再尋機會大展身手。但陸湛其實已經做好一輩子做個閑散世子的準備了。畢竟他父王雖然沒有明說,可謹慎矛盾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另外他本也沒有進入官場爭權奪利的心思。保護好自己所愛之人,和他們在一起平靜度日,這才是他心之所愿。為此就算要藏拙裝傻,他也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