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不明白。
為什么他們要去忙那些根本不重要的事,為什么要為了父母,為了旁人丟下他,為什么就不能永遠留在這里陪他,為什么他不能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彼得潘沒得到答案,他先選擇了最極端的行為。
他用了葡萄酒,用了安眠藥,用了金色的長眠花。
他把他們一個個關了起來。
他想把人都留下來。
再然后,所有人逃走了。
當初有關他的謠言傳得最狠的時候,以小紅帽為首的孩子們聽到了還會跟別人爭論說他不是怪物。
可他們逃走以后,他聽到旁人說彼得潘是壞孩子,是妖怪,是惡魔的時候,末尾還會煞有介事地添上一句“如果不是因為他會吃人,那小紅帽和匹諾曹他們為什么現在都不去城堡了”,“你要是再不聽話,彼得潘也來會把你抓走”。
可他依然想不明白,為什么他們都不愿意和他做朋友了。
他一直以為他們永遠不會回來了,也沒想到他們會再度出現在城堡外。
喬厭不是第一次見到師瑜失控的模樣。
他本來就沒睡,相反出去一趟還從對方的推斷里得到了靈感,回去后就開始翻自己住的屬于錫兵的房間,終于從中找出了只藏在櫥柜深處的小盒子,第一時間就準備帶過來。
然后就看見了往外跑的彼得潘。
對方飛上高空,眨眼就消失在視線里。
喬厭立即翻出陽臺,降落在對方出逃的那間房門前。
彼時的師瑜正好走出來,手搭在門框上。
喬厭就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夜里是黑暗的,可雨后的天空卻又晴朗,月光模糊地勾勒出對方的手,以及邊緣銹蝕的鐵鏈,腕上被刀片割破的口子仍在往下滴血,一寸一寸蜿蜒過水泥地面,映入對方因為看著他而低下的眸子。
他一眼便認出了對方的目光,不是平日里那樣寡淡又漠然的,而是和當初在列車上一模一樣,看他的眼神和看周圍的桌椅木石沒什么區別。
像是上天精心雕刻的作品突然偏離預設的軌道,修剪完美的花葉生出了蒼勁的枝條,擺好的棋盤突然主客對調,分明前后對比迥然不同,卻又詭異得順理成章。
喬厭同他對視了差不多兩秒,一聲沒吭,轉頭就把自家那個粗神經的發小拽了過來。
反正彼得潘現在已經不在城堡,玩家也無需假裝安分,喬厭便走了大門。
季從陽就這么被同伴從床上拽到了自家偶像房間外。
喬厭總罵他蠢是真的,可佩服他同樣是真的。就像現在這樣的情況,旁人都小心翼翼,面上擺得再淡然內心也依舊懼畏懼,生怕自己一句話說錯引得師瑜手起刀落。
也就季從陽還能一如既往叫對方偶像。
這甚至不是故意裝出的若無其事,也不是看不出來師瑜前后差距宛如從珠穆朗瑪峰竄到馬里亞納海溝一般的變化,而是真正發自內心地覺得這樣的變化沒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在季從陽眼里,無論什么狀態下,師瑜于他而言都只是偶像。
一如他初中那年父親坐牢時,季從陽還是會沒事人一樣拉著他喊老喬。
進入神域以后,喬厭不是沒被別人問過為什么非得和季從陽做朋友,他除了拖后腿和當吉祥物還會做什么
可如果不是因為季從陽,喬厭大約也會長成一個孤獨殘忍的彼得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