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意拱手,“是”
“出去吧。”陳翎沉聲。
羅意退出,陳翎臉色也不見緩和,低聲道了句,“端茶來。”
有內侍官應聲。
陳翎端起茶盞,在外閣間坐了許久。
“行云”顧氏一聲沒有喚醒,只得再喚一聲,“行云”
但沈迎還在噩夢中,直至顧氏不得不深水推了推他,他忽得睜眼,撐手坐起,額頭都是冷汗,口中還喘著粗氣,一幅驚魂未定的模樣
良久,情緒還未從方才緩和出來。
“行云”顧氏看著他,眸間都是擔心,“你是不是魘著了”
沈迎仿佛才回過神來,一面緩緩朝夫人點頭,一面嘶啞的聲音道,“是夢魘了,沒嚇著你吧”
顧氏搖頭,溫柔道,“沒有,就是擔心你。”
沈迎也搖頭,溫和道,“我沒事,你先睡,我去洗把臉。”
顧氏點頭,“不用我同你一起”
沈迎再次搖頭,“不用了,你先睡,還早,不折騰了。”
顧氏也困,繼而頷首,然后躺下。
沈迎俯身穿鞋,而后下了床榻,替她掖好被角,“先睡,不用等我。”
顧氏困了,迷迷糊糊應好,很快,平和的呼吸聲傳來。
沈迎心有余悸。
方才他是噩夢了。
但也不是夢。
因為夢到的都是早前的事,而早前的事就似夢魘一般,一遍遍纏著他。
曲城客棧里,一場漫天的大火,火光沖天。
他以為自己也要燒死在客棧中。
大火里,老師似發瘋一般大笑,“氣數盡了,氣數盡了,哈哈哈哈哈。”
“老師”他想救人。
但老師將他推開,“可笑啊,行云,我這一世英名,竟然被人利用,竟為他人做嫁衣,引狼入室,最后落得與這等宵小為伍啊”
“老師我們先離開這里,其他的事情出去再說”他緊張。
再這樣下去,都會被燒死
這棟客棧會坍塌。
但老師已經全然顧不了這么多,“燒吧,統統燒干凈將這些痕跡都燒干凈行云,你走啊”
“老師”他想撲上前救他,但燒焦的橫梁落下。
“老師”他雙目通紅,但是再也做不了旁的,“啊”
他想上前,但不斷有客棧周遭坍塌,也有燃燒的木頭砸中他的后背,燒焦一片。
沈迎垂眸,仿佛呼吸都停滯了。
背上的傷到眼下還未好,洗過臉,還在生生作疼。
耳房中沒有旁人,他慢慢脫下衣裳,露出背后燒焦的一片,又有傷口在滲血,只能一點點上藥,但是也上不到,燒傷混合著刀傷不易愈合,也一直有大夫在看著。
要等自安離開,也不能讓旁人知曉。
哥。
沈迎撐手在銅鏡前,腦海里都是噩夢般的聲音。
沈行云,你們燕韓人有一句話,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是要整個沈家替你陪葬嗎
你想怎么樣
同你做筆交易啊,沈行云,我在燕韓需要一個向導。
沈迎將頭慢慢浸入水中,一點一點,屏住呼吸。
仿佛這樣才將腦海中的念頭停下。
哈爾米亞就像一只吸血的螞蟥,只要哈爾米亞還活著,他就惶惶不可終日,像當初的譚進一樣
沈迎屏氣至窒息處,才從水盆中抬頭,喉間輕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