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兒子坐在冬日暖光里,朝他冰涼涼一笑。
窗戶留了一條縫隙,幾縷寒風刮進來,冰涼徹骨。喻凱明眼皮瞬間耷拉下去,只剩眼眶里那點廉價眼淚。
去他媽的血脈相連,惡人的兒子自然也是惡人。
“滾。”喻凱明想拿什么東西砸過去,把他砸得血流滿面,最好躺到自己身邊。可惜他此刻腦袋發昏,渾身發軟,連罵人都沒有威懾力。
“想留在醫院”喻繁問。
喻凱明閉了閉眼,不愿再說話,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氣得心跳加快,呼吸都有些調節不過來。
“行,”喻繁起身,“放心,我一定準時給醫院續費,續到你死那天。”
“”
“不過你也抓緊時間,我現在沒多少錢,萬一哪天續不上醫藥費”
“滾我,讓你”
喻凱明忍無可忍地睜眼罵,卻發現喻繁已經把椅子放回原位,并走到了他身邊。
喻繁曲著手指,碰了碰他身邊的機器管子,撇頭垂眼好奇地問“喻凱明,這東西,如果我晚上趁你睡著拔了會怎么樣”
喻凱明呼吸粗重“你,不敢,你殺人,那你就,得跟我一起死。”
“我不敢”喻繁像聽到什么笑話,“喻凱明,你要覺得我不敢,六年前你尿什么褲子。”
“”
喻凱明滿臉驚恐,雙目赤紅地看他。
前面車終于開始挪動,喻繁立刻撒開他的手“反正你別想太多,我現在很正常。開你的車。”
搭在檔桿上的手背突然被人碰了下,手指被慢吞吞撬起來牽住。
喻繁出來時肩膀松了口氣,肩膀重重地塌下來。好似身上的重負終于徹底卸下,心臟、大腦、四肢全都充滿力氣。
“”
可能這就是當混蛋的快樂吧。
幾分鐘后,喻繁抱臂扭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叫了聲“陳景深。”
喻繁后靠在椅墊上,眼皮也隨著旁邊的人繃起來。
陳景深沒什么表情地抿唇,握著方向盤的手泛白,然后手被更用力地扣住。
喻繁看著停在白茫雪景中等他的小奧迪,決定不想了。是誰干他什么事。
他轉頭,準備領男朋友回家。卻發現長椅上像是在等家長的小朋友正心驚膽戰地看著自己,而他男朋友已經起身,轉頭朝外面走去。
不,也許喻繁小時候有很開心地笑過,那時候自己還在好好上班,沒有碰賭,沒有酗酒,喻繁也還不太會走路,經常歪歪扭扭地走到他懷里,露出剛長出來的兩顆門牙,肥嘟嘟的小手搭在他手臂上
“但很快就沒有了,我當時想到你了。”
喻繁“”
但陳景深無緣無故擺什么臭臉
喻繁后知后覺,剛才那醫院的墻壁像一層破紙,他和喻凱明的話差不多都被坐在門外的人聽見了。
直到紅燈轉綠都沒得到回答。陳景深轉回臉,喉嚨滑了一下,忽然覺得車里有些難以呼吸,他手指輕扣按鍵,車窗微微留出一條縫,冷空氣不斷涌入。
“我在外面等你。”陳景深頭也沒回,只冷淡留下一句。
就聽到了他兒子這輩子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六年前你想過跟他一起死,是嗎”陳景深問。
喻凱明怔然地松開眉,表情一會兒兇惡,一會兒茫然,不知過了多久,他剛想說什么
“醫藥費”那位護士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哦,44床的醫藥費已經有人交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