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也跟他一起蹲下了身,靜靜地聽著他的話語,從其中捕捉到了一絲隱藏很深的憎惡,但與之共存的確是更多的、習以為常的懨懨與平靜。
“或許會有解決的方法呢”
夏目貴志柔聲說“可以告訴我你身上的詛咒究竟是什么嗎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幫你的。”
他很鄭重地許下了承諾。
“喂,夏目”
貓咪老師不樂意了,用爪子勾著他的衣服,嚷嚷著不許他多管閑事,但夏目單手就把它推開了,沒有理貓咪老師。
齊木流弦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
“絕對會死于意外事故,然后復活的詛咒。”他還是告訴了夏目貴志,語氣很坦然,“觸發條件是受傷,破皮、流血,奇怪的是,如果我被魚刺劃破了舌頭或者口腔,卻并不會被算在受傷的范圍之內它可能只喜歡我的外表吧。”
夏目試圖想象了一下,但聽著齊木流弦的描述,他的腦海里最終也只能出現一些經典恐怖片里的美艷女鬼身影,那些從怨恨里復蘇、有著瘋狂神色的怪物只能給人留下恐怖惡心的印象。
但齊木流弦不是這樣的。
他沉默、內斂,不怎么說話,有著很木訥的性格,但與此同時,卻有著一張與他的性格極其不搭的漂亮臉蛋。
夏目貴志看著他的眼睛,能從那片淺淺的、灰蒙蒙的色彩里,感受到綿綿密密的溫柔和寂寞,像一片沉在水底的輕薄織物般,被沾濕了,被埋葬了,卻還是更改不了本身柔軟溫暖的特質。
這樣的人,也會被詛咒嗎
他的心中生出了這樣的疑惑。
貓咪老師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讓他不要多管閑事,免得把友人帳賠進去了,已經囂張地爬到了他的頭頂,用沾著泥土的肉墊在他腦袋上重重拍了幾下,被夏目貴志拎著后頸的皮毛扔到了一邊去。
會被夏目貴志這么輕易地制服,可見貓咪老師也只是嘴上反對,如果它真的較真的話,早就顯出原型了。
“你知道是誰詛咒了你嗎”夏目問道,“或許我們可以從這里入手。”
夏目好像很認真地想要幫助他。
齊木流弦這樣想道。
齊木流弦隨手撿了一根樹枝,在泥濘的土地上隨意地戳劃出了些雜亂無序的線條圖案來,毫無意義,也沒有什么美感,就只是一團糾纏著的混亂思緒。
他相信夏目貴志的真誠,但是他并不相信他真的能夠幫他解開這個詛咒。
“謝謝你的心意,夏目。”不知不覺,齊木流弦對夏目貴志的稱呼也變得親密了一點。
他說“但是我告訴你這些不是希望你來幫我,夏目。我只是不喜歡隱瞞。”特別是對朋友。
“而且沒有用的,你幫不了我,也用不著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齊木流弦對他的兩個哥哥懷抱著近乎盲目的崇拜,他堅信著,這個連楠雄哥和空助哥都無法解決的、他與生俱來的詛咒,就如同絕癥一般,寄居在他的身體之中,沒有人可以痊愈。
齊木流弦朝他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我就像是先天殘疾的畸形兒,而這個詛咒就是我無法割舍、與生俱來的殘肢。”
他很認真地對夏目貴志說,“它不是誰刻意對我所下的詛咒,找不到源頭,也沒有病灶我只是運氣不夠好,又不夠差。”
如果運氣夠好,他就會是一個普通的人。
如果運氣夠差,也許他就可以不用出生。
“不存在什么解決辦法,我也不需要幫助。”他告訴夏目,“如果你能以平常的態度對待我,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朋友,我就非常感激了。”
他的尾音很輕,很薄,像一片風中的云,被拉扯出不規則的形態來,既不反抗,也不生氣,就只是存在著。
夏目想,他說不需要,那為什么,那雙眼睛里卻透出了淺淺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