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害儲君的大罪,這在以前,哪是他這個小小縣令敢想的可如今隨著儲君西行,他作為亭江縣的縣令,到底還是卷入其中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要怪,就怪他當年起了貪墨害命的心思,被救下的同時,也被人永遠握住了最致命的把柄。
孫繼川心事重重,這夜連覺也沒睡好,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他便去了牢里請鄭懷英出來。
孫繼川這段日子是心力交瘁,如今面對這不肯踏出牢門一步的老者,他更是有種深深的無力感,“我一介寒門子弟,若非當年老師將我收入門下,教我讀書,我怎會有今日老師,學生念著您的好,但宋憲這件事,您就別摻和了,算學生求您,行嗎”
“我鄭懷英到底是一介草民,哪里敢要你孫大人這幾分面子”鄭懷英閉著眼睛,也不像昨日那般疾言厲色了。
“老師”
孫繼川頗感無奈。
“大人。”
師爺手中拿著把扇子,匆忙過來,“大人,有人擊鼓了。”
“什么”
孫繼川乍聽此言,他當即轉了轉眼珠,神情有了幾分變化,但他才踏出牢房,又聽師爺添了句話,便是一頓,“是為我老師來的,不是宋憲”
“是,”師爺晃了晃扇子,“瞧著是個十幾歲的姑娘,說是鄭老的孫女兒,請了狀師來要接她爺爺回家。”
孫繼川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他停下來,瞪了師爺一眼,“鄭府的小姐衙門里其他人認不得你也認不得”
“這,”師爺訕訕的,“我確實認不得啊大人,鄭府的小小姐又不常出府。”
師爺認不得,孫繼川卻是認得的,他只到堂上瞧了一眼,便忙命人小心將鄭懷英從牢房里抬出來,又被鄭懷英指著鼻子罵了一番,到正午時才將將處理外這一遭雞飛狗跳的事。
“大人,只怕我們等的人,不會來了。”師爺也是精疲力竭。
孫繼川呆坐許久,一臉凝重,“看來他們是不會劫獄了。”
他們不劫獄,這個“宋憲”就無法接近太子與太子妃,也就沒機會下手。
宋憲將被押解至月童皇城的消息不過半日傳遍了亭江縣城,翌日清早,許多百姓連不亮就聚集在道路兩旁,只聽那官差敲鑼的聲音臨近,便涌上去跪成一片為宋憲喊冤。
那“宋憲”則如那日一樣坐在囚車中動也不動,亂發遮掩下,令人并看不清他的全貌。
孫繼川對今日情形早有預料,當即命官差上前攔人。
囚車出了城,行至白石坡,白石坡石壁嶙峋,草木連天,山風簌簌穿梭其間竟也生出幾分清涼來,押解犯人的官差忍不住湊到一塊兒小聲談論,“不會真要將這人押解到月童吧”
“那自然不能啊,大人不是說還有別的人跟著么要是真沒人來,咱們直接回去就是。”
待至夕陽西下,押解假宋憲的官差也沒等來什么人劫囚車,那些始終在暗處跟著,蓄勢待發的殺手也算撲了個空。
但當官差們趁夜回城,推開縣衙大門,卻發現他們的大人孫繼川被一柄長劍貫穿腰腹,釘在了“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上,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大睜著,牌匾上淌下來的血都已冷透了。
與此同時,兩輛馬車停在亭江縣往新絡路上的林子里,馬匹溪邊飲水,徐允嘉在一旁撈水拭劍。
殷紅的血液在水中暈散,劍鋒落下的點滴水珠已不見絲毫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