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么意思如今是嫌我這個母親礙你手腳了”吳氏原本就憋著氣,此時一雙清冷的妙目一橫,語氣也十分不好。
“母妃”謝詹澤皺了皺眉,抬眼看向一旁的繡屏。
繡屏當即明白過了,連忙向吳氏行禮道“奴婢先告退。”
待繡屏走出去并將殿門合上,謝詹澤才又出聲道“母妃原想用賀久一事大做文章,令父皇疑心太子妃通敵,可母妃有沒有想過,太子妃是周靖豐的學生,而周靖豐背后有什么”
“他有南疆軍啊母妃。”
謝詹澤輕嘆一聲,“父皇即便忌憚周靖豐,也不可能在此時將太子妃怎么樣,如今太子妃就是周靖豐的臉面,她的行止便是九重天的行止,她聲名壞了固然是好事,可偏偏今晨她在九璋殿中那一番聲淚俱下,為國為民的辯駁坦蕩漂亮,她那一暈倒,反成了竇侍郎等人的罪過。”
他莫名笑了一聲,眸色卻深了幾分,“母妃,您錯算了父皇的好戰之心,太子妃卻算準了。”
“周靖豐可真沒白教她”吳氏今晨得了竇海芳等人在皎龍門受刑的消息時,便已經氣得不輕。
原是想給那個小丫頭一些苦頭吃,卻不曾想反倒令吳氏自己栽了個跟頭。
“母妃以為攬下審問羽真奇的差事是在幫我,可母妃想過沒有北魏樞密院是什么地方南有滌神鄉,北有樞密院,人少了舌頭,還有手可以寫字,可樞密院來的密探,即便用盡手段,也休想從他那兒知道什么有用的東西。”
謝詹澤仍然是一副溫雅守禮的模樣,即便他這般騎虎難下的局面實則是面前的母親一手促成,他面上也不見多少怒色。
“竟真是本宮想錯了”到了此時,吳氏才終于恍然,一時間,她看向謝詹澤的目光有幾分凝滯,或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她忽然道“彩戲園的事,你是不是還有參與你面上賣了彩戲園,實際那園子仍是你的,對嗎”
“因為太子查出柯嗣是羽真奇的人,所以你才不敢插手這件事”
面對吳氏的質問,謝詹澤卻不說是與不是,檐外雨聲沙沙,他抬眼對上吳氏的眼睛,“此前是兒子想錯了,兒子日后要做些什么,不會再瞞著母妃,但請母妃也不要再自顧自地為兒子決定任何事。”
“若按常理,太子昨夜抓住羽真奇的消息本不該如此之快地傳至母妃耳中,他利用母妃您將我推至此般境地,足見太子智計之深。”
謝詹澤端了桌上已經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母妃,這一局是我輸了。”
連著下了兩日的雨終于在翌日天光既破時停了,清晨撥云的日光仿佛比前些日子還要燦爛些,落入天敬殿窗欞間散碎的光影也更明亮。
早朝時,謝敏朝下旨命永寧侯徐天吉為昭武大將軍領兵去壁上,將丟失的綏離奪回來,到退朝時,也沒幾個主和的言官出聲。
謝敏朝先離了天敬殿,隨后便是官員們陸陸續續地走出殿門,三兩成群的說著話往階梯下走。
“寸心的病,可好些了”裴寄清一邊往白玉長階下走,一邊問身側的少年。
“嗯。”
少年輕應一聲。
“聽說那賀久跟寸心是朋友,寸心昨兒過了生辰也不過是個才十七歲的小姑娘,先是她祖父和父親,后來是她母親,再到她姑母和這個賀久,她年紀輕輕,卻已經見慣死別。”
裴寄清嘆了口氣,或是想起昨日在九璋殿中的情形,他眉頭松了松,不由又道“但你瞧她昨日,明明生著病,卻還強撐著去了九璋殿,我年紀大了,早就不同朝里那些慣愛耍嘴皮子的言官吵了,她昨日一番話說得解氣,暈得也合乎時宜。”
風吹得他花白的胡須微蕩,他側過臉去瞧身邊的少年,“繁青,她這個姑娘聰明又堅韌,如你一般,尋常的苦難并不能折斷她的骨頭,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
他伸手輕拍少年的手臂,頗為感嘆
“在這世上,你們最是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