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也不知什么時候睡著的,戚寸心也沒做什么夢,晨間的陽光灑入窗欞,她才后知后覺地睜開眼睛。
一下坐起身,手腕鈴鐺的聲音讓她清醒許多。
她才發覺自己已經不再府里了,也不用趕著去廚房了。
走出屋子,戚寸心便見少年正坐在廊上,他面前置一風爐,那風爐黑乎乎的,上面畫的那兩只形態不顯的兔子,正是她之前的杰作。
爐上煮沸了茶湯,他用竹提勺舀起一勺沖入茶碗,一時他腕骨上的鈴鐺便也隨之晃蕩著發出聲響。
他似乎并不覺得聲音吵鬧,眉眼反而透了幾分慵懶閑適,或抬頭見她立在另一端,便朝她笑。
“今天不用去學堂嗎”
戚寸心走到他身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一碗熱茶。
少年搖頭,“和溫老先生告過假了,說要準備成親的事。”
“哦”
提起成親,戚寸心也有點不好意思,她抿了一口茶,竟出人意料的甘香,明明是熱水里煮過的,卻還有種說不出的清冽味道。
她還從來沒嘗過這樣的茶。
“好喝嗎”
少年的聲音傳來,戚寸心一抬頭,便撞見他那一雙寫滿期盼的眼睛。
“嗯,很好喝。”
戚寸心誠實地點頭。
少年聞言,面上更添幾分明快的笑意,他微抬下頜,和她說,“這是我最喜歡的茶,我就知道你也會喜歡。”
“寸心,”
他喚了聲她的名字,認真地問,“成親之前,都要準備些什么”
他看起來興致很濃。
戚寸心想了一會兒,“應該是喜服吧現在也來不及做,只能去成衣店看看有沒有做好的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
他話音才落,戚寸心手里的茶碗便被他拿過去放到桌上,他牽起她的手,拉著她走下木廊。
原本寂靜的長巷里,添了兩顆銀鈴清脆的聲響。
戚寸心一路都有些恍惚,她在看他牽住她的那只手,也看他腕骨上的紅絲銀鈴,又去看晨光薄霧里,他無暇的側臉。
成衣店里倒是有兩套做成的喜服,只是新娘的喜服她穿著要略寬松些,不是太合身,老板娘量了她的尺寸,答應盡快給她改好。
天色愈亮,霧氣散了,街上也就更熱鬧了些,戚寸心和謝緲坐在護城河邊看橋下的行船。
戚寸心懷里有好多油紙包,里面裝著謝緲在街上買給她的干果蜜餞,她拿了一顆蜜餞喂進嘴里,望著日光投在河面猶如細鱗一般的影子,說,“緲緲,你以后,也會陪我去柏城看我姑母嗎”
“嗯。”
謝緲應了一聲。
戚寸心又轉頭看向他,陽光穿透枝葉,在他身上落了明暗不一的碎影,她看了會兒,忽然又問,“你真的不會后悔嗎”
謝緲聞聲,卻不知為何笑了一下。
他那雙眼睛彎起來,好像湖面的粼波般剔透漂亮,纖長的睫毛微垂下去,他的聲音更輕許多“我只怕你會后悔。”
“我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