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茹眉眼含笑。
“過幾日我們便要啟程回月童了,回去之后,你我一塊兒去看看她。”戚寸心正在瞧裴湘的信,聽見子茹提及子意,便抬眼看她。
自徐山嵐從戰場回來后,便與裴湘成了親,他們的女兒兩月前出生,依照裴湘與徐山嵐的約定,女兒隨她姓裴。
裴湘寄信來,便是想請她在信上所書的名字中,挑揀出一個好的。
夜愈深,院中有一片清凌凌的月光與燈火交織,戚寸心坐在廊椅上,等著謝緲從屋中拿了披風來裹在她身上,她便牽著他的手走出院門。
長巷是寂靜漆黑,但他手中提燈,照亮兩人腳下的路。
夜風還不算凜冽,攜帶滿城的桂花香迎面而來,他和她的步履一樣輕快。
街市上仍舊熱鬧,行人來來往往,摩肩接踵,穿過街市人群,戚寸心手上便多了幾個油紙包。
護城河里半數的河燈燃盡了短蠟,但還有大半仍在閃爍著橙黃的火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勾連一片朦朧的倒影。
風吹著他的烏發,殷紅的發帶隨之而晃蕩,他始終牽著她的手,提著燈在她身邊。
“以前常在想,什么時候才可以過上這樣的日子,好好的節日就該人人都帶著笑臉,這河里就該漂浮著這么多的河燈,”她的聲音在風里,那樣柔和悅耳,“現在我和你站在這里看燈,又覺得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夢。”
他唇角微揚,專注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人群里傳來一陣鼓掌叫好的聲音,戚寸心回頭,正見那雜耍賣藝的年輕男子正噴出一陣火焰來,那火光照得圍觀的人面色都是紅的。
橋上聚集著幾名衣著光鮮的男女,或吹洞簫,或撫瑤琴,或弄琵琶,絲竹管弦之聲入耳,眼前所見,無不是漢人的衷情。
這里原本是被伊赫人強占了三四十載的地方,但它似乎是在伊赫人被趕出中原后的某一場雨里便被濯洗得干干凈凈。
每一個人都沉浸在這中秋佳節的喜悅里。
身在這樣的熱鬧風光里,戚寸心也滿心雀躍,拉著謝緲在街邊的餛飩攤前坐下,她并不餓,只是聞見香味,一時嘴饞,便對謝緲道,“我們兩個人吃一碗好不好”
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好。”
他輕輕頷首。
戚寸心露出笑容,叫來店家要了一碗餛飩。
一小碗餛飩也沒有太多個,她自己吃一個,又給他喂一個,很快就吃光了,他的眼睛始終彎彎的,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
“星星的眼睛長得真像你啊。”
戚寸心用手指輕輕地觸碰他薄薄的眼皮,引得他眼睫微顫,“因為緲緲,星星的眼睛才能長得那么好看。”
縱然謝緲如今已經做了好幾年的帝王,但他也總是不能沉靜地應對他的妻子忽然的夸贊,忽然的觸碰。
他抿起唇,身旁似有人衣袂帶起的輕風,他側過眼,瞧見小販扛著糖衣猶如琥珀一般剔透的糖葫蘆就要路過,他伸手摘下其中一串來,一下抵上戚寸心的嘴唇。
戚寸心眨了眨眼睛,張嘴咬住紅紅的糖葫蘆。
小販后知后覺地轉過身來,陡然撞見一身殷紅錦衣的青年,他不由愣了一下,見青年伸手將銀子遞來,他才忙伸手去接。
街市上各處是花燈,照得這城內亮如白晝,更顯得謝緲手中的燈籠光影微弱,兩人離開餛飩攤,繼續在熱鬧的人群里穿行。
糖葫蘆的糖衣永遠那么甜,山楂的味道永遠那么令人留戀,戚寸心和他走在一起,恍惚間也會以為他們回到了少年時。
煙火盛大,一聲聲炸響在天邊,而那一輪渾圓的月亮始終掛在那兒,它清冷不沾塵,光輝卻在擁抱整個人間。
“戚寸心。”
他忽然喚她。
戚寸心聞聲,目光便從天邊的煙火移到他的側臉,“嗯”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你能早一點在我的身邊,如果我們從很早的時候就已經相識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