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茶具等雜物收拾好,年輕的女婢回頭瞧見那粉雕玉琢的小孩兒站在太陽地里,便不由露出來一個笑容,“這就走了。”
子意兩年前便嫁給了滌神鄉的副鄉使顧毓舒,這女婢便是后來跟在戚寸心身邊的大宮女春喜。
徐允嘉也已成家三年,他家中有一個兩歲的小女兒,如今抱起三歲的謝濯星也算得心應手。
“緲緲,抱星星。”
可臨走時,戚寸心卻拽了拽謝緲的衣袖。
謝緲步履一頓,看了看她,又回頭去看被徐允嘉抱在懷里的小孩,他想將小黑貓裝在他的小籃子里,可奈何貓太胖,他的小籃子根本裝不下。
小黑貓利落地從他懷里跳下去,十分熟練地爬上了謝緲的肩頭坐著,還喵喵叫著,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他的脖頸。
小孩兒的目光隨著小黑貓往上,一時間,他們父子之間四目相對。
謝緲微抿著唇,沉默地走到徐允嘉面前伸手將謝濯星接過來,回頭撞見戚寸心的笑臉,他眼睫眨動一下,神情似乎也變得沉靜。
父子倆之間一向寡言,一路上謝濯星也只是偷偷地望著他的側臉,連看風景也忘了,回過神已經在櫻桃林里。
戚寸心帶著謝濯星尋著低處的枝葉摘了會兒櫻桃,小孩兒精力旺盛,蹦蹦跳跳地不知疲倦。
將他交給春喜帶著去玩兒,戚寸心便在謝緲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來,他適時遞上來一碗茶,是昨夜用腕夕泉水冷泡好的,一直密封著,如今入口也還是涼沁沁的,十分解熱。
陽光不燥熱,清風也徐徐,她舒展眉眼,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中贊嘆這樣的日子。
或許是瞧見謝緲在看被小黑貓追著跑的謝濯星,她一手撐著下巴,盯著他看了會兒,直至他垂下眼睛飲了一口茶,枝葉的影子投在他的側臉,他纖長的眼睫隨風微動,她忽然出聲,“緲緲。”
他一下抬眼,看向她。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她說著,握住他的手,側過臉去看向那個跑來跑去開心恣意的小孩,“所以你可以慢慢來。”
他隨著她去看那個開心都寫在臉上的小孩,聽見她的后半句話,又驀地偏頭來看向她。
櫻桃林的南面有一汪湖水,謝濯星跑到那兒去了,戚寸心喝了會兒茶,才吃了兩塊糕點,便去湖邊尋他和春喜。
“夫人。”
春喜正和謝濯星用石子兒打水漂玩兒,聽見腳步聲回頭一見是戚寸心,便笑著喚了一聲。
戚寸心朝她點頭,也笑了笑,然后走到謝濯星的身邊接了他手里的石子兒來和他一起玩兒。
春喜提著裝滿櫻桃的小籃子回去,湖邊便只剩下戚寸心和她的小孩,她正琢磨著怎么才能打出漂亮的水漂,卻聽謝濯星忽然問,“娘親,父親是不是不喜歡我”
戚寸心一頓,她轉頭看向他。
“他抱我的時候不笑,也不和我說話,”小孩抬頭望著她,“他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話。”
戚寸心搖搖頭,將他抱到一旁的大石頭上坐下,才摸了摸他的腦袋,認真地說,“父親怎么會不喜歡星星他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么跟星星說話。”
小孩兒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并不能理解她這句話里的意思。
戚寸心想了想,問他,“星星是不是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
“嗯”
小孩兒重重地點頭。
“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能像星星一樣,”她抬頭,望著被風吹皺的清凌湖面,“你父親像你這么小的時候,每一天都過得很不好。”
她又對上他的眼睛,說,“他甚至還沒有娘親過得好,娘親小的時候,身邊有你的外祖母,可他什么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