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日一片爛漫的荊棘薔薇里,她的眼淚跌落眼眶,那一瞬看清他面容時的短暫悸動,是她深藏三年的秘密。
后來聽他在病榻上說不甘心,看他眼角浸淚,形容枯槁的模樣,她跪在他的床前,輕聲問他“世子,您覺得奴婢可以替您彌補遺憾嗎”
已經病入膏肓的世子用一雙微紅的眼睛盯著她,“你想要什么”
“自由。”
她第一次那樣大膽地抬首,迎上他的目光,那樣堅定又清晰地重復“奴婢要一個自由。”
不再為奴為婢,不再束縛于高墻。
也不用在他死后,仍舊保有她這一腔未能宣之于口的,自卑的愛慕。
她要此身自由,也要此心自由。
“好。”
他不知他這輕聲一句“好”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要用這條命去拼他的所愿,也意味著,一旦她有朝一日真的達他所愿,她便要將他徹底放下。
“奴婢相信有陛下和娘娘在,南黎一定可以收復失地,令天下歸于完璧。”
冬霜躬身行禮,掩去眼底微泛的淚意。
“冬霜。”
戚寸心一時心內頗多感觸,她站起身來,走到冬霜的面前,定定地望著她,說,“希望你離開這里之后,能一生安樂順遂。”
這個女子,已經用了她最大的努力去掙脫枷鎖束縛。
她成功了。
“娘娘千歲,千千歲。”
冬霜面露笑意,還是雙膝跪地,行了大禮。
殿門大開著,霧氣散去些許,天光落入殿內,戚寸心看見那個一向習慣了做奴婢時卑躬屈膝的女子此時迎著光往殿外去,她的脊背猶如翠竹一般直挺。
檐外雨絲飄飛,冬霜取了柳絮遞來的紙傘撐開來,朝她含笑道謝,便一手略提裙袂,走下石階。
煙雨朦朧之間,她忽見迎面而來的一行人。
由一名婢女攙扶著朝陽宸殿來的趙棲雁才用手帕輕捂著嘴咳嗽幾聲,抬眼時便猝不及防地在迎面的傘檐下望見那張她憎恨了好久的一張臉。
偌大的一片漢白玉石鋪就的空地上,這兩個曾因一個男人而針鋒相對的女子狹路相逢,卻是各有各的形容消瘦,清癯病骨。
“你竟連他的孩子也不留。”
趙棲雁的目光停在她平坦的腹部,聲音有些虛浮無力。
“一個從來不愛你的男人,你還要為他鳴不平嗎”
冬霜彎起眼睛,語氣平靜。
“他倒是愛你,可你將他棄若敝履。”
趙棲雁說著,蒼白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個自嘲似的笑容,“他這樣擅長偽裝欺騙的人,最終卻被你騙得徹底。”
她忽而收斂笑意,“這是他該得的報應。”
可憐她一顆真心錯付,自以為嫁給了一個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男子,卻不想他從來都是虛情假意,為著權力而玩弄她的感情。
時至如今,趙棲雁終于恍悟,一切都是冬霜的故意為之,故意要趙棲雁發現謝詹澤與她的私情,故意要趙棲雁一次又一次地識破謝詹澤虛假的深情。
要她妒,要她恨。
要她對謝詹澤這個男人徹底失望,要她認清謝詹澤若登皇位,她趙棲雁也未必能夠做她的皇后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