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寸心畢竟是第一回嘗試做引水上山的事,過程其實并不順利,單在竹筒輸水這一件事上她就碰了不少壁,但她也不氣餒,失敗就再試,如此往復不知多少回,才總算成事。
河水終于引上山那日,是蕭家寨與豐家寨最熱鬧,也最祥和的時候。
連岑家寨的人也趕來瞧稀奇。
“他們熱情起來也是真熱情。”徐山霽瞧見院子里堆放了不少的瓜果禮物,便有些咂舌。
這些天來,他也累得夠嗆。
“姑娘這幾個月人都瘦成什么樣了他們若再不知道感激,又成什么人了”子茹靠在門框上,回頭望了一眼正在喝藥的戚寸心。
“只要他們肯對漢人改觀,我們借兵的事,也許便有希望了。”
徐山霽嘆了一口氣。
“姑娘,您既受了風寒,便早些休息吧。”
子意才將空空的藥碗接過來,便忍不住勸了一聲。
“我把這顆百珠結編好就睡。”
戚寸心垂著眼睛,才說了一句話便忍不住咳嗽了好一陣,咳得她心肺生疼,她手上編絲絳的動作卻沒停。
但隔了一會兒,她忽然又抬頭望向門外,月亮被屋檐遮擋了半邊,“子意,已經是冬天了。”
“是啊姑娘。”子意也不由隨著她的目光看去。
戚寸心怔怔地望著那個不完整的月亮,她的聲音變得很輕
“真希望我能趕在他的生辰前回去。”
真希望那時,還沒下雪。
她不在他身邊的時候,最好永遠也不要下雪。
月童城。
裴府的大門滿掛白色喪幡,被檐下一盞又一盞的燈火照得分明。
門口的兩座石獅子在地上落了猙獰扭曲的影子,滿地蕭瑟枯葉,被風吹得像是無根的游魂。
裴湘一身縞素立在靈堂內,身旁的尤氏已經哭得暈了過去,幾個丫鬟手忙腳亂的去將她扶起來,老管家顧不得哭,忙讓她們將尤氏抬去房中,自己則遣了奴仆去請大夫。
老管家再回來時,只瞧一眼那靈堂上的靈位,便被刺激得泣不成聲,他顫顫巍巍的,喚了聲,“大小姐”
“您不吃不睡,老太爺在底下瞧了,也會心疼的。”
老管家滿臉是淚。
裴湘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盯著牌位上的金色字痕,在那兩只白燭搖曳的火光映照下,那顏色有些刺眼。
直至庭內忽然添了刀劍出鞘的清晰聲響,裴湘一下轉頭,正好瞧見被程寺云等人已刀劍包圍的那一人的背影。
在庭內還算明亮的燈火里,程寺云只瞧見身披斗篷的那人蒼白的下頜,但他目光下移,認出他腰間的白玉劍柄,以及他腕骨上紅繩所系的銀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