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連蕭家寨的農田戚寸心也常去看。
三個大寨的南疆人誰也不知道這漢人姑娘整日跑來跑去,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那日我正割我田里的早稻哩,她在田埂上看了會兒,也下來幫我割了幾捆”在寨中望火樓上做針線活的一個南疆婦人正和身邊人閑聊。
“她身邊還有兩個侍女,瞧著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下田的事兒她也肯做”有人覺得稀奇。
“富貴人家的女兒瞧見我們這些農事,大約也是覺得有趣,你讓她再做幾日瞧瞧她還肯么”
忙里偷閑的一個老漢抽葉子煙的間隙插了句嘴。
蕭瑜來時便在底下聽見他們說話了,她也只停頓了一下,便往戚寸心他們四人住的院子里去了。
她進院時,便見太陽地里擺著一張桌子,上頭擱著筆墨紙硯,戚寸心正坐在桌前寫寫畫畫。
“堂堂太子妃,竟下田幫人割稻子”蕭瑜人才走近些,便開口道。
“蕭姨。”
戚寸心聞聲抬頭,先是朝她笑了笑,才說,“我想瞧瞧你們的稻子,又不好直接去要,所以就幫著割了幾小捆,趁機瞧了瞧。”
子意送了碗水來,蕭瑜喝了一口,“你瞧稻子做什么”
“你們的稻種比京山郡的要好太多,若是田地多些,你們的收成就會比以前要更多,要是天下安定下來,你們的米若是賣出去,說不定也能改善你們圣山三氏族的生計。”戚寸心將自己心中所想的全都說給了她聽。
蕭瑜一頓,她看向戚寸心的目光添了幾分復雜。
“蕭姨您不要跟我說您沒有這樣的想法,您從外頭回來就讓人開墾梯田,這是潛德獨有的,那里同南疆一樣多的是山,前些年經由當地農事官推行,依山勢而開墾,而山勢不一之地,也有各不相同的梯田形式。”
“這些都被整理入了南黎皇宮的文淵閣內,我閑暇時也看過的。”
戚寸心說著,又將自己畫了許久的冊子推到她眼前,“您與我都知道,龍淵泉一旦干涸,你們就只有依靠山下的那條河引水上山這一條路可行,您想到了這一點,但也僅僅只造出了龍骨水車,這是我依照迦蒙山勢擬定的引水渠裝置,最好用竹子盛水輸水,一定要涂上好的桐油,這樣它就不會腐壞,還有水車最佳安放的位置,以及引水渠開鑿的路線,我都已經想好了。”
九重樓與南黎皇宮的文淵閣收攬天下各類寶籍,尤其文淵閣有關民生水利或農事的藏書眾多,即便戚寸心從未去過潛德,但她也能從那些經由大學士們精心編纂的成書里窺見南黎的大半民生。
先生說,她該往上看,也要往下瞧。
所以除了經史子集或周靖豐必要考她的考題,戚寸心對一些事關民生的書籍也有涉獵。
書不怕雜,如周靖豐所說,讀書就是為了開闊視野,即便步履不能達天涯,眼睛也能在紙頁上看清這個人間。
“要是這引水渠能成,”
蕭瑜瞧著那一筆筆勾描細致的冊子,對于眼前這姑娘,她心頭的情緒一時有些紛雜,“不但我會站在你這邊,想來豐驁也會服你。”
蕭瑜一向是雷厲風行,她命人將龍骨水車安放在迦蒙山下的河里,又與豐驁商量著將修鑿引水渠的事很快提上日程。
三個多月的時間,天氣已經越來越冷了。
戚寸心時常去瞧水渠的進程,要是有竹筒裝置沒做好的,或是水渠位置有偏差的,她幾乎都能在第一時間及時止損,給予補救。
無論是蕭家寨人還是馮家寨人都對她有了些改觀,他們不再對她保有面上那副冷漠警惕的神情,許多人見了她,也常會喚她一聲“鄭姑娘”。
她失足滑到水渠里,裙袂沾滿泥土,也是幾個南疆人最先將她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