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有什么柔軟又溫暖的東西貼上葉月的臉頰,小心翼翼地蹭著,親昵又珍重。
葉月迷迷糊糊醒來,眼前尚且迷蒙,就脫口而出道“悟”
“我在。”
五條悟嘶啞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葉月用力眨眨眼,他直覺有哪里不太對勁,便雙手捧住五條悟的臉湊上前去。
兩人距離極近,幾乎呼吸交融。
五條悟沒有掙扎,他只是抬起手,將手掌覆蓋在葉月的手上,垂眸避開了葉月的視線。
然而他躲避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五條悟幾時逃避過他人視線
葉月真正焦急了起來,手上微微用力,逼迫五條悟不得不正視自己。
他呼吸一窒。
五條悟神情黯然,極為悲傷地看著他,眼中無垠的天空仿佛有場雨將落未落。
葉月甚至無法想象,究竟發生了什么才能讓悟露出這種神情。
五條悟認真問道,“葉月,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葉月茫然懵懂地眨眼,“當然喜歡啊。”
他答得毫不猶豫,五條悟卻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喜歡
這個世界又有什么值得喜歡的呢
世界太過殘忍。
它讓最應該獲得幸福的人一無所有。
它讓最純粹爛漫的孩子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動彈不得,被刀尖刺破眼球,世界被血紅覆蓋上厚厚一層,尖銳痛苦伴隨著的卻是扭曲笑聲。
“快要成功了”
有人激動顫抖到手術刀都握不住,“快注入咒力”
身體被任其擺布,編號73的實驗品只能在痛苦中發出無力絕望的哀鳴,含著破碎眼珠的眼眶中鮮血被淚水稀釋。
他的嘴巴微張著,連哀鳴都變得越來越細弱,直至徹底悄無聲息。
“又失敗了啊。”
研究人員搖著頭,在編號73后面寫入“死亡”,又將“變異”填在編號74后面。
73號和74號被他們寄予厚望,但現在74號已經變異成了肉瘤,比73號還要失敗。
所有編號后面,都被填入簡單的記錄死亡、變異、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
“死亡是什么”五條悟茫然地問。
盡管他親手造就了詛咒師的死亡,內心卻沒有對死亡的概念。死亡只和弱者有關,六眼神子一輩子都不必領會死亡的含義。
直到他親耳從前家主口中聽到這個詞,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死亡”被散發著沖天血腥味的罪孽包裹,讓他幾欲嘔吐。
他下意識向葉月尋求安慰,卻見對方眼神空茫,已然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葉月曾經歷一場可怕的死亡。
他的靈魂破碎不堪,險些連肉身都要泯滅,可怕的死亡牢牢鐫刻在他僅剩的靈魂中,即便失憶也如霧里看花,閃爍著不甚清晰的片段。
模糊記憶中,有誰的怒吼刺穿了死亡的陰影,灌進他的耳中。
“你怎么敢”
金發紅眸的青年低頭凝視著他,顫抖的手臂將他攬入懷中,那人似乎生氣極了,壓抑不住的淚水卻隨著怒火一同墜落在葉月身上。
“你怎么敢讓王接連經歷兩個摯友的死亡”
“本王不允許你的死亡”
“就算靈魂破碎,被碾成塵埃,也給本王一點點找回來”
“死亡是”葉月喃喃出聲,他眼神空洞,似乎在望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很痛苦的。”
“死亡會將一切都帶走。”
他喜歡的食物,他愛著的風景,他朝夕相處親密無間的摯友,全部都離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