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忽然猛地跳下床,連滾帶爬沖去門前,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領,假裝平靜優雅地打開門,看看那頭龍還在不在。
他還在。
“陛下剛剛說什么”希諾微笑詢問。
伊爾薩面無表情地回答“抱歉,我敲錯房門了。”
希諾若無其事地點點頭“沒關系,有什么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伊爾薩把手里的牛皮紙遞給希諾“這是下午要念的禱文,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樣,我是不是錯拿了別人的”
希諾接過那張紙一本正經地看起來,就好像他真的懂這些一樣,“嗯應該沒錯,需要我幫您去向教宗確認一下嗎”
伊爾薩這時候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后靠在希諾廂房的門框上,無所謂地搖搖頭,說“你說沒錯應該就沒錯,這里住得習慣么”
“很好。”希諾微笑道“我覺得膳食和皇宮里沒太大差別。”
伊爾薩緊緊盯著他的臉,沉默了一會兒,問他“你眼睛下面為什么都是烏青跟人打架了么”
希諾臉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下意識別過頭,不想讓那頭龍看見自己憔悴難看的面容。
“希諾”伊爾薩輕聲喚他。
希諾陡然沉下臉,回頭瞪向那頭龍“你想得到什么回答呢伊爾薩你究竟是敲錯門,還是專程來看我笑話”
“你生氣了么”伊爾薩又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從哈羅極安出來后失去大部分情緒感知,只能憑經驗和邏輯判斷旁人的情緒,可這只精靈反常得完全超出他的認知,他露出孩童犯錯似的無助表情。
希諾冷笑一聲“我不敢,我連吃醋的權利都沒有,還能生您的氣嗎我只是好奇您閑著沒事專程來我這里看什么熱鬧”
伊爾薩緊張地看著他,沉默半晌,神色認真地開始悶聲解釋“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各種辦法,想合理地見你一眼,我已經七年沒有參與秋收禱告了,近些年風調雨順,我根本沒理由突然騰出一天時間參加這種事,但我沒有別的辦法見到你,我就來了。可是上午的禱告你沒有露面,我就耐心念完一上午禱文,我想你總不會錯過美味的午餐,我從宮里帶來你最喜歡的廚子做了很多你愛吃的,可你連午餐都沒有出現,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只能找這么蹩腳的借口來敲你的門。我想知道你考慮的怎么樣了,你會跟我解除契約嗎”
難以置信,希諾的眼淚一下子飆了出來。
這么多天凌遲一樣的痛苦都沒有讓他落過一次淚,可這一刻他就跟傻子一樣咧嘴哭起來。
這頭該死的雄龍還一臉無辜。
希諾原本有機會生還,他或許有的,但現在沒有了,他恨死這頭龍了。
于是他猛然撲向那頭龍,把他狠狠按在門框上,用力吻他。
醒來時,希諾發現枕頭有些潮濕,抬手摸了摸臉頰,全都是淚水。
他又夢見五百年后的那個自己與帝王伊爾薩的回憶了。
自從和自己的殘魂融合,殘魂記憶里深入骨髓的愛與痛時常會擾亂他的心情。
就比如此刻,他還能感受到夢里自己的絕望、痛苦與狂喜。
如果沒有回溯到五百年前,他就真得經歷那段無望的愛戀,他怎么那么命苦呢
為什么那頭帝王龍心那么狠,還故意來撩撥他
簡直是世上最壞的龍
希諾越想越氣,忽然頭頂傳來小胖龍熟睡時輕微地哼哼聲。
精靈的怒火一下子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