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因為緊張,這番話匯報完畢后,她才意識到辦公桌后的老人還沒開口讓她匯報,這讓她的臉上那絲紅暈迅速褪去,恢復了蒼白,而且比之前更加蒼白。
光路兩側翻滾的黑暗中轟隱約可以看到許多模湖的身影,似乎正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她,向她所在的位置聚攏過來。不知是不是錯覺,女巫總感覺聽到了許多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但她分神仔細留意時,卻又什么都聽不見。
“它們只是喜歡跟年輕人開玩笑,并沒有什么惡意。”辦公桌后的老人聲音溫和,同時輕輕頓了一下手中木杖。
杖尖敲在地毯上,卻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伴隨著脆音,掛在辦公室兩側墻壁上的魔法火炬次第亮起,須臾間便照亮了這座巨大的、宛如宮殿般的辦公室。
黑色‘潮水’退去,露出水下那些影影綽綽的‘礁石’,卻是一尊尊活靈活現的石像。其中許多都是巫師們耳熟能詳的魔法生物,比如吸血鬼、狼人、馬人、米諾陶、魚人、狐人、僵尸等,也有許多女巫一時分辨不清的,比如長了三個腦袋,或者五條腿,還有如霧氣般糾纏成一團的生物。
女巫從來不知道,一團霧氣也能被石頭凋刻的如此生動。
此刻,這些凋像都規規矩矩蹲坐在兩側,排的整整齊齊,仿佛它們真的只是一些普通的石凋。只有臺階下方左右兩側的斯芬克斯,歪著腦袋,眼珠咕嚕咕嚕,直愣愣盯著臉上恢復幾分血色的女巫,滿臉好奇。
“抱歉,”辦公桌后的老人笑著開口:“年紀大了,總喜歡在光線暗的地方安安靜靜回憶一些往事……其實大部分時候,我這間辦公室還是很亮堂的。”
《我有一卷鬼神圖錄》
女巫慌忙抬手,在胸前小幅度擺動,想說‘不黑、不黑’,感覺有些虛偽不夠真誠;但如果換成‘沒關系’,似乎又有點托大,還是不太合適。
還沒等她想好怎么開口,若愚老人再次開口:“回去后告訴張羽,這件事他做的很好。嗯,暫不需要動用額外的調查資源。下次類似情況,也可以向九有學院的姚院長匯報。就這樣吧……哦,順便,我還是副校長……一位合格的巫師應該在任何時候都保持足夠的嚴謹。”
女巫白著臉,硬撐著行禮后,才腳步虛浮離開了辦公室。
墻壁兩側的魔法火炬再次一個接著一個熄滅,黑色的潮水重新席卷這座巨大的空間,只有遠處大門左右那兩支古卜來仙火,還在黑暗中溫馴的燃燒著,仿佛兩個發亮的眼珠。
“你把那孩子嚇壞了。”
這是木偶人把腦袋重新按在脖子上之后說的第一句話。
“有嗎?”若愚老人驚訝的揚起眉毛,繼而露出幾分思索:“剛剛我說的…都是中規中矩,就算最后那句建議,也非常中性了……算不上批評吧。”
“活的時間長就這點不好,容易對世界失去敏感度。在這點上,你甚至還不如我們這些木頭。”木偶人搖著頭,老氣橫秋的感慨之后,話鋒一轉:“就像剛剛那次匯報,很明顯,自從石慧副校長離開學校后,助教團更傾向于您,而不是新上任的愛瑪女士……這對學校的穩定很有幫助。”
若愚老人摩挲著手中的狼首拐杖,不置可否。
片刻后,老人才重新開口,提及的卻是剛剛那番匯報中的另外一個名字:“你對那位杜澤姆博士知道多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