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書房大門重重關上。
杜澤姆博士把枯瘦的手指伸進玻璃杯里,撈起自己的兩顆眼球,小心而仔細的重新塞回眼眶中,然后閉上眼,揉了揉眼睛周圍幾處大穴。
片刻后,他閉著眼,摸索著來到門后那座高高的穿衣鏡前,一把扯下罩在鏡子上的天鵝絨帳子。
平日里聒噪的穿衣鏡仿佛能夠感覺到主人的心情,變得格外乖巧,屏著氣息,一個字兒也不肯說。
許久。
杜澤姆博士才緩緩睜開眼,借著窗外投入的夜色中的微光,打量著鏡子里那道黑黢黢的人影。
“你現在看上去就像一只臭蟲。”
他對鏡子里的自己說道。
……
……
“有句老話說的好,‘面條里只能有一只臭蟲’。”
第一大學的副校長若愚老人喃喃著說了這么一句話。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高大的辦公桌后,攏著手,側頭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寬大的黑色長袍淹沒了身下那張同樣寬大的高背靠椅,辦公桌前,臺階下的斯芬克斯以及吸血鬼、狼人等凋像仿佛被淹沒在黑色潮水中的礁石,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分明。
這座恍若宮殿般的巨大辦公室里,除了老人外,再無其他巫師。但他那句話也不是自言自語,而是對坐在書桌上的那個木偶人說的。
木偶人戴著黑色的高頂絲質禮帽,穿著筆挺的燕尾服,深色條紋褲子,尖頭皮鞋,手中轉悠著一根細長的文明棍,臉色慘白,眼睛狹長,還有一根尖細的長鼻子。
聽到老人開口,木偶人非常用心的轉動著它的腦筋。
只可惜它既沒有心,也沒有腦。
所以,思索片刻后,它不得不放棄思考,好奇的問道:“教授,為什么面條里只能有一只臭蟲?”
“因為任何人發現自己碗里有一只臭蟲的時候,絕不會費心去找第二只,而是會直接倒掉整碗面條。”
第一大學的副校長把視線從夜色中的星空里抽回,看向桌子上的小木偶人,語氣溫和:“話雖如此,但是在實際生活中,許多人遇到這種情況時,會舍不得倒掉整碗面條,總覺得剩下的面條洗洗還能吃……任何時候,浪費糧食都是非常可恥的行為。”
“這聽上去有些矛盾。”木偶人摸了摸自己細長的鼻子,有些艱難的思考道。畢竟它是個木偶,并不需要吃面條。
“確實矛盾。”
老人又向座位里縮了縮,這讓他顯得愈發渺小,然后他側過頭,重新看向窗外燦爛的星空,喃喃道:“倒掉整碗面條,是出于精神上的潔癖;不想倒掉整碗面條,則是基于現實中的考量……就像蒙特利亞教授私下里做的那些實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