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道士連忙擺手,“別別別,小道可當不起天師這個稱呼。”
說到這里,張山便有些憧憬,輕聲道“真正的天師,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張氏嫡系子弟,個個穿黃披紫,是世襲幾千年的山上宰相,除此之外,躋身中五境的外姓天師,也有資格獲得天師賜號,但同樣是龍虎山天師,也分好多種的,頭一等天師,是進入龍虎山祖師堂享受香火的上五境老神仙,再往下便是生來便是黃紫貴人的張氏嫡傳,其中一人,將來會職掌天師印和一把仙劍,再往下,便是在龍虎山結茅修行的許多外姓天師,龍虎山作為一座天然福地,對外開放,只需那些練氣士,答應修道有成之后,下山斬妖除魔即可,到時候龍虎山會賜下一柄桃木制成的木劍,這也是龍虎山的氣量所在,讓我們這些別洲道士,都要無比心神往之。”
陳平安聽得仔細,覺得這個龍虎山和張天師們,的確不錯。
大雨滂沱。
這棟宅子門口的兩座小巧石獅,時不時發出一陣輕微的崩裂聲響。
老嫗站在第三進院子的正房外邊,踩在一條小板凳上,將那盞燈籠掛在廊柱籠架上,燈火昏暗,隨風飄搖。
噗一下,燈火熄滅,原來是里邊的燈燭已經燃盡。
老嫗咳嗽著重新站上板凳,摘下燈籠,從袖中摸出一只鮮紅似血的嶄新燭火,若是細看,竟無燈芯,老嫗轉過身背對院子,從頭上拔下一根白發,猛然插入燈燭中心,仿佛是以此作為燈芯材料,然后老嫗對著燭火輕輕呵了一口氣,燈燭瞬間點燃,放入燈籠之后,再度掛在廊柱上。
這盞燈籠,就這么微微搖晃,燈火閃耀在大宅之中。
若是晴朗的夜色,必然會惹來飛蛾撲火,就是不知這荒郊野嶺的雨夜之中,它的存在,意義何在。
年輕道士沒有睡意,陳平安小口小口喝著朱紅酒葫蘆里的烈酒,聽著張山說他之前幾次遭遇妖魔的驚險經歷,陳平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年輕道士下意識望向窗口桃木劍,鈴鐺安靜,并無異樣。
很快房門那邊傳來敲門聲,原來是那兩位讀書人聯袂拜訪,陳平安手提酒葫蘆,過去打開門,門外大雨聲勢依舊嚇人,而且歪風斜雨,以至于廊道地面都沒有一處干燥地方,姓楚的修長書生手持雨傘,一手拎著酒壺,面帶微笑,姓劉的讀書人雙手湊在嘴邊,呵氣取暖,笑道“楚兄這趟出門,帶了幾壺好酒,如今還剩一壺,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今夜是不敢入寐了,就想著能不能借著酒勁,回去后來個倒頭就睡,楚兄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若是兩位愿意小酌幾口,咱們共飲一番事先說好,我的酒量是最少半斤才倒,所以你們只能稍稍喝一些,見諒見諒。”
陳平安提起手中朱紅色酒葫蘆,笑道“我自己帶了酒,你們可以三人分一壺。”
當時給陳平安以及年輕道人撐傘的劉姓讀書人,大步走入屋子,爽朗大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楚姓讀書人笑著尾隨其后,將雨傘放在墻腳根,四人圍坐火盆,煨酒片刻,劉姓書生一拍腦袋,“酒杯忘拿了。”
然后他苦笑著望向同伴,“楚兄,我是不敢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