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皇帝陛下是打算禪位給弟弟,而不傳位任何一位皇子
但是陛下這些年雖說不算如何事必躬親,勤勉執政,諸多重要政務和軍機大事,愿意分權下去,可絕對不是什么懈怠朝政的憊懶昏君,誰要敢這么想,不是瘋子就是傻子。而群星薈萃的大驪朝堂之上,還真沒有一個瘋癲傻子。
然后在新年味道還很濃郁的正月十五,就在元宵節的晚上,在萬人空巷、家家戶戶出去趕燈會的嘉慶時節,大驪京城迎來了一場毫無征兆的變故,宮城,皇城,內城,外城,整個大驪京城,在一些個富貴華麗的豪閥宅門外,一些個不起眼的市井百姓人家,還有諸多老字號的酒樓、店鋪和道觀,幾乎同時涌現出一撥撥大驪精銳將士,擅長近身搏殺的高品武秘書郎,禮部衙門秘密豢養的死士,以及欽天監在內眾多練氣士,每一處都是聯袂出現,強行闖入,若有人膽敢阻擋,殺無赦,斬立決,若是無人露面,就在欽天監官員的指點下,開始拆去各種物件,高高矗立的牌坊,懸掛門外的桃符,門口的石獅子,祠堂的匾額、牌位,等等,五花八門,什么都有。
藩王宋長鏡那一夜,從夜幕降臨到天亮時分,親自坐鎮于外城走馬道之上,放了張椅子,大馬金刀坐在那里閉目養神。
宋長鏡身邊還站著那位離開白玉樓的墨家巨子。
宋長鏡當晚唯一一次出手,是截殺試圖潛逃的一抹虹光,大驪藩王一拳砸散了那道白虹。
之后宋長鏡與那抹身影在西北外城一帶,酣戰一場,拳罡恢弘,一陣陣寶光四起,照徹夜幕,甚至比起萬千燈火加在一起還要光明,一戰過后,房屋建筑毀去千余棟,死傷近萬人,哀嚎遍地。
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后,皇帝陛下已經去往披云山的大驪京城,變得氣氛微妙至極,恐怕就算當天藩王突然派人昭告全城,即日起我宋長鏡就是大驪新帝,都不會有太多中樞重臣感到震撼。
京城之內,人人自危。
距離大驪京城并不遠的長春宮,陸陸續續有祖師輩分的大練氣士,從京城返回門內,雖然一身血腥味和兇煞氣,但是人人神色自若,所以長春宮大體上依舊安詳如舊。一座高山半山腰處的茅屋內,某位脫去一襲華貴宮裝的婦人,望著一道道飛掠身影落入長春宮各處,她有些哀怨和憤懣,是哀怨自己從下棋人淪為了旁觀者,而且還是那種遠離棋盤的那種可憐人,更憤懣自己竟然錯過了這樁注定會名垂青史的盛事。
婦人咬牙切齒,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郎笑著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娘,外邊風這么大,屋子里才暖和,等到風小了,再看看也不遲。”
婦人反手握緊兒子的手,瞇起那雙充滿鋒芒銳氣的漂亮眼眸,低聲道“和兒,娘親一定把本該屬于你的東西,加倍拿回來”
少年有一張仿佛天生稚氣純真的容顏,看似天真無邪道“可是娘親,陛下不是告訴過我們,東西不管大小,只有他想不想給,沒有我們想不想拿的份嗎”
婦人嘴唇微顫,似乎在悲苦欲哭,長眉挑起,又像是憧憬喜悅。
同樣是長春宮,在另外一座山頭的高樓內,一位船家女出身的卑賤少女,正在聽著師父講述大驪京城內剛剛發生的慘烈戰況。
少女托著腮幫,趴在桌子上,聽得聚精會神,桌上擱著一只瓷瓶,裝有少女剛從樹上剪下的兩三枝桃花。
可是最后,少女不知為何,又想起了在家鄉遇見的那位青衫讀書郎,他的模樣干干凈凈,像是夜夜笙歌、燈紅酒綠的紅燭鎮大泥塘水面上,飄過的一片春葉。
可她也想起了棋墩山小道上,跟自己擦肩而過的白衣男子,只記得當時好像他走得些悲傷。
少女心不在焉,然后被長春宮的那位太上長老,輕輕敲了一下額頭,駐顏有術的婦人微笑道“想念家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