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雙手死死按住攤子,厚著臉皮道“別啊,老仙長給說道說道,以后小道好去自家地盤吆喝。”
老道人皺緊眉頭,隨即舒展開來,微笑道“千金難買老人言,規矩懂不懂”
“啊”
陸沉驚訝出聲,“能不能先欠著”
老道人眼見著四周無人,便顧不得仙風道骨了,瞪眼道“滾蛋”
陸沉一臉頭疼地掏出一粒碎銀子,實打實的銀子而已,放在桌上,“老仙長,你這也太不神仙中人了,怎么還有銅臭氣呢”
老道人一把抓過收入袖中,咳嗽一聲,開始滔滔不絕說起了江湖經驗,只挑虛的講,大而無當,聽了也沒屁用,堅決不說行走江湖真正需要的行家言語。只不過桌對面那個年輕后生,仿佛全然沒聽明白,聽著老道人的夸夸其談,還很一驚一乍,滿臉敬意,深以為然。時不時年輕道人還會猛然一拍大腿,擺出受益匪淺的恍然狀,把老道人給嚇得不輕。
不知不覺,老道人原本已經改變的掌心紋路,重新恢復原貌,一絲不差。
世間得與失,不知也不覺。
大隋京城的元宵節,滿城燈火,亮如白晝。
山崖書院的求學讀書人,那晚幾乎都紛紛下山去湊熱鬧了,書院夫子先生們對此并不反感。年輕人總待在書齋里搖頭晃腦,就沒了朝氣,沒有這樣的傳道授業,若是太過拘謹死板,良田里的讀書種子,是斷然無法茁壯成長為參天大樹的。
李槐想要去,結果喊來喊去,只喊動了于祿一人,李寶瓶說大隋京城的犄角旮旯都走遍了,這會兒去山下哪里是看燈,分明是看人,沒勁,再說了她還欠著授業先生的好幾篇罰抄文章,她得挑燈夜戰
林守一說他要繼續去藏書樓看書,謝謝如今成了謝靈越,還搖身一變,成了崔東山的徒子徒孫,吉星高照,一大堆神仙才能用的法寶,李槐糾纏不休,謝謝便拿出來給他瞧過,李槐真的看過之后,就覺得那就那樣唄,還不如自己的彩繪木偶可愛呢,他就半點不艷羨了。謝謝那晚說要修行,也沒辦法陪李槐去看燈會。
到最后,就只有最好說話又最沒事情做的于祿,跟著李槐一起下山。
結果山腳遇到了大隋皇子高煊,三人結伴而行,高煊之前就經常來山崖書院逛蕩,聊來聊去,高煊實在跟不上紅棉襖小姑娘的思路,林守一又是冷冷清清的性子,而謝謝經常被那位“蔡家老祖宗”呼來喝去,端茶送水,洗衣掃地,哪里像是一個修行天才該有的待遇,簡直比丫鬟婢女還不如,于是高煊就跟于祿最熟悉了,時不時會陪著于祿一起在湖邊釣魚。
大隋的這個元宵節,君臣共歡,普天同樂。
李槐為此專程別上了那根刻有“槐蔭”的墨玉簪子,走路的時候高高挺起胸膛,趾高氣昂。
于祿和高煊一左一右護在李槐身邊,倒不是害怕如今還有人欺負李槐,不過是李槐這個小兔崽子,好像天生就有一種奇怪的獨有氣質,土鱉歸土鱉,可就是運氣好,比如像現在,能夠讓一位昔年盧氏王朝的太子殿下,一個如今的大隋洪氏皇子,為他保駕護航。
李槐這燈會看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