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在那懸掛“秀水高風”匾額的嫁衣女鬼府邸,出鞘不過寸余,就以一條被他搬到身前的袖珍山脈,硬生生擋下陸地劍仙魏晉的凌厲一劍。
在紅燭鎮,他跟阿良見過面喝過酒。在繡花江渡船上,他又跟陳平安打過招呼,當時好像還是陳平安第一次與人抱拳行禮。最后也是他和一名屬下劉獄,帶著棋墩山魏檗去往龍泉。
神仙臺魏晉當時對他的稱呼是“墨家的那個誰”。
陳平安對著那把槐木劍,在屋子里坐了很久,最后他發現如何都靜不下心來,看書不行,練字不行,甚至就連走樁和劍爐都不行。
陳平安于是背著背簍,裝好槐木劍,離開祖宅,走出泥瓶巷后,徑直趕往落魄山。
等到他出現在竹樓前,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都大吃一驚。
陳平安走上竹樓二樓,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粉裙女童想要跟上,被青衣小童抓住脖子,他輕聲教訓道“你真是傻啊,沒瞧出來老爺心情不太好”
粉裙女童一臉茫然。
青衣小童拽著她坐在一樓的小竹椅上,信誓旦旦道“就咱們老爺這種脾氣,就只有兩種情況,才能讓他這么不對勁。”
粉裙女童豎起耳朵,認真凝聽。
青衣小童伸出一根手指,壓低嗓音道“一種情況,是丟了錢,而且數目不小。”
粉裙女童深以為然。
青衣小童壞笑道“再就是老爺受了很重的情傷,比如一個人輾轉反側,孤枕難眠,突發奇想,跑去跟阮秀姑娘表白,結果被她拒絕了。或是跟心愛姑娘表白的時候,得寸進尺,想要親個嘴兒,狠狠抱一下,然后就給阮姑娘打了一耳光,罵了句臭流氓,害得咱們老爺一肚子火氣,只好來竹樓這邊清涼清涼。”
粉裙女童將信將疑道“老爺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青衣小童哀嘆一聲,“你不懂我們男人啊。”
陳平安在二樓盤腿而坐,透過欄桿間隙望向遠方。
槐木劍橫放在膝蓋上。
他掏出那塊銀色劍胚,低頭凝視著它,不同于泥瓶巷內的異樣動靜,此時劍胚安靜如死物。
不知為何,陳平安已經心境祥和,甚至比平時練拳的時候還要心穩,頭腦清明,思緒清澈。
陳平安重新抬起頭,攥緊手心的劍胚,語氣平靜道“不是我的,哪怕在我腳底下,我撿起來后,只會主動找到失主,還給別人。是我的,就是我的,你哪里都不能去,就算你逃到了天邊,我都會把你抓回來。”
銀色劍胚逐漸變得溫熱,沒過多久就滾燙。
陳平安咬緊牙關,只是單手握緊它,另外一手輕輕放在槐木劍上,作為某種情緒上的支撐,到后來就不得不死死攥住劍身。
手心早已被灼燒得通紅一片。
痛徹心扉,神魂顫動。
劍胚灼燒帶來的疼痛,除了肌膚血肉,更多是一種類似融化銅汁澆灌在心坎上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