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嘀咕著阿良你一天不吹牛就渾身不舒服,孩子剛要向前走出一步,想著跑到阿良身邊去湊近了說話,卻被神出鬼沒的那尊陰物,一只手掌重重按在了肩膀上,“不要亂走,阿良前輩實在太強大了,若非前輩故意為我們留出地盤,僅憑一身凝如實質的氣勢,數丈之內,就能夠讓我這等陰物形神俱滅。何況一場大戰在即,阿良前輩的心神,已經遠在千萬里之外的北方,不好分心照顧我們這邊。”
李槐愣了愣,大概是這些話太過驚悚荒誕,使得孩子對身旁陰物都沒那么畏懼了,“你在開玩笑嗎,他是阿良唉連我也能攆著他打。你該不會是你欠了阿良很多銀子吧”
這尊幾乎就要凝聚出一點金身苗頭的陰物,笑容僵硬,對著那個口無遮攔的小王八蛋,皮笑肉不笑道“你能長這么大,真不容易。”
阿良悠悠然收回些許心神,望向陳平安,李寶瓶,李槐,林守一,突然覺得這場甚至稱不上行走江湖的相逢,盡是一些狗屁倒灶雞毛蒜皮的短暫相聚,臨了感覺還不錯。這個已經盡力壓抑那股向外流瀉氣勢的男人笑道“好了,差不多了。”
他的氣勢磅礴,如瀑布直墜,他根本無法完全掩蓋起來,之前那頂專門找人特制的竹篾斗笠,便是為了能夠鎮壓住這股洶涌澎湃的狂躁氣勢。
世間練氣士,只恨法寶器物增長修為不夠多。
阿良不是這樣。
在那堵長城那邊,他可以無所顧忌,那里自有沉積了萬年的劍氣劍意,幫忙壓下身上這股兇悍至極的精氣神。
斬殺那名大妖后,先在城墻上刻下了一個字,再通過那座倒懸山,來到這座天下后,阿良便不得不戴著斗笠“低頭做人”,以免太過耀眼,被天外天的人上人俯瞰人間這條銀河的時候,一眼就捕捉到自己的動向,阿良不是怕打架,而是怕麻煩。
阿良這輩子就沒怕過什么。
在那座無比蠻夷荒涼的天下,十八位雄踞一方的遠古大妖,阿良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一人仗劍遠游,深入腹地,與其中十一位,面對面打生打死,最長的一場架,打了足足兩個月,東西縱橫千萬里,打得最后劍氣長城那邊,不得不出動了四位大劍仙聯袂而去,配合阿良對付六尊大妖。
阿良豪邁笑道“你們四個,一定要記住,每一個強者的自由,都應該以弱者的自由作為邊界真正的強者,他的對手,是天地間無形的規矩,世俗力量的強大慣性,是人皆有生老病死的鐵律,是這些看不見的存在。從來沒有一個強者,因為踐踏弱者而強大,必然是遇強則強,愈挫愈勇。”
阿良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比如我阿良,打完大驪這撥,就要去別的地方,打遍那些個最強者。”
李寶瓶揚起拳頭,神采飛揚,“阿良,好樣的”
李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稀里嘩啦。
林守一滿臉漲紅,少年的人生,終于有了追趕的目標和方向。
陳平安看著阿良,離別之際,竟是說不出話來。
阿良最后對束發別玉簪的草鞋少年,眨了眨眼,“小小年紀,心思這么重,可不好。陳平安,你是翩翩少年郎唉,來,給阿良大爺笑一個。”
陳平安擠出一個笑臉。
“要打就打大的,小魚小蝦沒意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