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眼珠子微微轉動。
楊老頭也不催促,笑道“爛泥里躺著其實也蠻舒服的,對不對,為什么要別人扶起來,對不對”
老嫗之前心生怯意不敢一口應下,此時聽到大仙的冷嘲熱諷,心知不妙,立即討饒,深潭溪水頓時翻涌。
老人無動于衷,淡然道“是繼續做搖尾乞憐的泥鰍,還是化為坐鎮一方水運的河蛟,在此一舉。還有,別忘了當初我是怎么跟你說的,這條路,沒有回頭路可走,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天底下沒有一勞永逸的好事,說句難聽的,小鎮百姓誰都可以有善報,但是如何也輪不到你。”
那位神通廣大的大仙,越是如此云淡風輕,河婆老嫗越是心里打鼓,最后狠狠一咬牙,迅猛潛入水中。
片刻之后,老嫗身影消失不見,但是在青牛背和石拱橋之間的溪水中,好像有一抹幽綠暗影,歪歪扭扭向下游。
這道暗影臨近石拱橋后,速度放緩,最后簡直就是烏龜劃水一般。
距離石拱橋那座深潭還有十余丈,河婆老嫗的身影驟然加速,顯然是富貴險中求,要拼死一搏了。
一游而過。
暢通無阻。
老嫗一口氣沖出數十丈后,水下身影打了一個旋,為了慶賀劫后余生,情不自禁地一圈圈轉動起來,一團青絲纏繞那具已無血肉的干瘦軀殼。
這位河婆站直懸停在溪水當中,抬頭望向那座石拱橋,終于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把老劍條。
依舊銹跡斑斑,跟她還是孩提時、年少時、少婦時所見,并無半點異樣。
但是下一刻,只是多看了老劍條這一眼的河婆老嫗,一雙眼珠子當場爆裂。
哀嚎。
溪水翻滾,浪花陣陣。
許久之后,這一段小溪總算恢復風平浪靜,老嫗重新生出了一雙眼睛,但是她變得氣息孱弱,耳畔響起那位大仙的嗓音,“人家不稀罕理睬你,那是你祖上冒青煙,你別得寸進尺。以后經過石橋的時候,切記不要抬頭了。”
老嫗嚅嚅喏喏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楊老頭的嗓音幽幽傳來,“你只管往下游去,試試看能游到哪里。經過那座鐵匠鋪的時候,也別太猖狂。不過不用太擔心,你的存在,能夠讓這條溪水變得尤為陰沉,一旦催生出水精,有利于鑄劍淬煉,所以那位阮師,不會為難你。你要是做事勤勉,說不得人家還會施舍給你一點機緣。驪珠洞天雖然碎裂了,靈氣迅速流溢四散,可大抵上還能延續個三四十年,阮師的圣人之位,穩固得很,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
老嫗松了口氣,諂媚道“謹遵大仙法旨。”
青牛背這邊,有人言語中滿是欽佩,“前輩好大的神通,竟然能夠自行敕封一方河婆,關鍵是還能夠不驚擾到天道。”
楊老頭依然保持原先的坐姿,頭也不轉,冷笑道“河婆,和河神,一字之差,云泥之別。你這種讀書人,會不懂”
來者正是觀湖書院最大的讀書種子,崔明皇,他應該會是最后一位離開此地的外鄉人。
這位豐神玉朗的英俊書生,笑道“已經很駭人聽聞了。在一條斷頭路上,硬生生岔出小路來,這等手筆,由不得晚輩不佩服。”
楊老頭淡然問道“小子,你知道我的身份”